那份深埋于风雪中的悲怆,那份以性命相托的决绝,余温未散。
整个异人界,依旧沉浸在张怀义与田晋中所展现的那种,名为“守护”的信仰带来的巨大冲击之中。
老天师脸上的泪痕尚未干涸,张楚岚砸在地板上的膝盖依旧刺痛。
所有人都还未能从那场横跨了半个世纪的惨烈宿命中,将自己的灵魂彻底抽离出来。
然而,光幕,却不给任何人喘息与消化的时间。
风雪的画面,悲壮的诀别,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现实感,一种充满了肃杀气息的实时转播。
画面,回到了龙虎山。
回到了那座幽静的后山,那个被称为“守密者”的居所。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童,正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木制脸盆,盆里盛着清澈的温水。
他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向那张空荡荡的轮椅,准备伺候田晋中起床。
他脸上挂着温顺的、带着些许腼腆的笑容,那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曾经骗过了龙虎山上上下下所有的人。
他是小羽子。
一个勤快、懂事、尊师重道的好弟子。
然而下一秒。
光幕,以一种前所未见的霸道,一种近乎宣判的残酷,展现了它真正的功能。
一道鲜红的,几乎要灼伤所有人眼球的标签,毫无征兆地,直接在那个小道童的头顶上方浮现。
那标签的颜色,是血的颜色。
【全性代掌门,龚庆。】
短短七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前情提要。
就是这样赤裸裸的,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烙印在了全世界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在那宁静祥和的后院背景下,这七个血字,显得那么讽刺。
那么,令人毛骨悚然。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是火山喷发般的炸裂!
现实中的龙虎山,彻底沸腾了!
演武场上,那些正在切磋比试的弟子们,动作在一瞬间僵住,手中的炁劲瞬间消散。
客房里,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各派高手,脸上的悲戚还未褪去,便被一种极致的错愕与惊骇所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全部投向了后山的方向。
而身处后山,距离最近的老天师张之维,他那张原本还沉浸在无尽悲痛中的脸,神情变了。
那份属于师兄的温情,那份属于长者的哀伤,在那一瞬间被彻底蒸发,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神明般的威严与恐怖。
他的双眼,不再有丝毫浑浊。
那是一种雷霆凝聚,是一种天威降临的实质化体现。
两道目光,穿透了空气,撕裂了空间,化作两柄无形的利剑,瞬间锁定了站在不远处,那个因为光幕上的变故而同样陷入呆滞的小道童。
“哐当!”
龚庆站在那里,手中的木盆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盆里的清水四下飞溅,打湿了他的裤腿,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他缓缓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光幕,看着那个血红色的,独属于自己的真身标签。
他潜伏三年。
他在这张轮椅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上千个响头,喊了上千声“师爷”。
他用最完美的伪装,最虔诚的态度,只为了窥探那个足以改变整个全性命运的终极。
甲申之乱的真相。
他从未想过。
他做梦都未曾想过,这种窥探的代价,会是以这种方式,在这种场合,在全世界所有人的注视下,被强行曝光。
这不是揭秘。
这是公开处刑。
一种让他过去三年所有努力,都变成一个笑话的,极致的社死。
一抹极其苦涩,又极其复杂的笑容,在他的嘴角缓缓绽开。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