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上,属于廖忠的噩梦,开始了。
画面流转。
那阴暗、潮湿、充斥着血与脓的地底空间,被一片刺目的纯白所取代。
无菌的墙壁,冰冷的金属,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是哪都通公司的特殊收容所。
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身形挺拔的男人推开了隔离门。
是廖忠。
彼时的他,眼神里没有此刻的悔恨与痛苦,只有一身将要从地狱里捞人的正气,和满腔对那个孩子的怜悯。
他走到了那个蜷缩在角落,已经彻底失去人类反应的女孩面前。
没有言语。
他只是伸出手,用最轻柔的动作,将那个麻木得如同人偶的女孩,从那片凝固的黑暗与血污中,抱了出来。
这一刻,光幕外的许多人,心中都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救赎。
这或许是一个关于救赎的故事。
然而,光幕的镜头语言,冷静得近乎残忍。它没有给这个温情的拥抱任何过多的停留。
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廖忠带着陈朵,第一次走出地下,沐浴在阳光之下。
右边,是一份被加盖了最高等级红色印章的绝密文件。
文件标题:《关于“蛊身圣童”陈朵的收容、管理与风险评估报告》。
报告中,陈朵不再是一个人。
她被定义为“高危活性蛊毒源”、“行走的生化武器”、“特级危险物品”。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将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温情,切割得支离破碎。
公司的压力,民众的安全,成千上万条无辜的生命。
这一切,都压在了廖忠的肩上。
于是,那份救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它的扭曲形态。
光幕给出了一个特写。
廖忠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个闪烁着幽蓝色指示灯的银色金属项圈。
它的设计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线条流畅,却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威慑。
陈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不懂这是什么。
她的世界里,还没有“束缚”这个概念。
廖忠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未能出口。
他只是伸出手,动作缓慢而沉重,将那个项圈,亲手戴在了陈朵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咔哒。”
一声轻响,通过光幕的收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世界。
那不是锁扣合上的声音。
那是地狱的门,再一次,在她身后关上的回响。
与之配套的,是一套厚重的、完全隔绝了外界的白色防护服。
从此,阳光、微风、雨露、花香,一切属于世界的触感,都与她彻底隔绝。
镜头开始在两个画面之间,进行着残酷的反复对比。
一个是收容所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充满了热烈而鲜活的人间烟火。孩子们在街头嬉笑打闹,情侣们手牵着手,分享着同一支冰淇淋。
另一个,是陈朵。
她站在窗前,透过那片冰冷的护目镜,用空洞的,却又带着一丝微弱渴望的眼神,凝望着那个她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
一片金黄的落叶,打着旋,悠悠飘落在窗外的草坪上。
她伸出了手。
那只被厚重手套包裹的手,笨拙地,想要隔着玻璃,去触摸那片象征着自由与生机的叶子。
“陈朵!”
监控室里,廖忠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严厉,不容置疑。
“退后!”
女孩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然后,缓缓垂下。
她不懂。
她只是本能地,被那抹金色所吸引。
为什么,不可以?
光幕将镜头推向了监控室内的廖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