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孤单静止的白色身影，抬手，狠狠一拳砸在了控制台上。
屏幕外的观众，能清晰地看到，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
深夜。
廖忠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面前摊开的，正是那份将陈朵定义为“危险物品”的报告。
他痛苦地用双手捂住了脸，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如同野兽悲鸣般的呜咽，从他的指缝间漏出。
他想给她一个家。
他想教她识字，带她去游乐园，想让她尝遍世间所有的美食。
他想让她像一个正常的女孩那样，拥有哭与笑的权利。
他想爱她。
但他更清楚，她体内那失控的蛊毒，一旦爆发，方圆十里，生灵涂炭。
那种想要靠近，却必须推开的撕裂感。
那种想要拥抱，却必须囚禁的负罪感。
通过光幕的放大，化作了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捅进了每一个观众的心脏。
哪都通总部的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赵方旭与一众高层，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曾经无数次地审阅过这份报告，他们一致认为，这是在当时的情况下，唯一正确的，也是最合理的处置方案。
可是，当这种冰冷的“合理性”，被放在人性的熔炉上，用一个孩子被剥夺的全部人生作为燃料去炙烤时，它显得如此苍白，如此的不堪一击。
视频里。
陈朵在一点点地“进化”。
她学会了自己吃饭。
她学会了说话，尽管发音依旧生涩。
她甚至，学会了在廖忠来看她时，嘴角微微牵动一下，那或许可以称之为“笑”。
但她始终无法理解一件事。
那个会给她带新玩具，会笨拙地给她讲故事，会在她噩梦中惊醒时，隔着监控对她轻声安慰的男人……
为什么，要给她戴上这个冰冷的项圈？
对自由的本能渴望，与日俱增。
终于，在一个没有人的午后，这份渴望压倒了一切。
视频中的陈朵，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疯狂的情绪。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身体撞向墙壁，用牙齿撕咬，用手指去抠挖那个禁锢着她的项圈。
她想要毁掉它！
然而，项圈上的指示灯，瞬间由幽蓝转为刺目的猩红！
“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收容所。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从陈朵的体内爆发出来，却又被项圈释放的能量场，死死地压制回她的身体里。
“呃啊——！”
女孩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剧烈地抽搐。
那种痛苦，比当初在药仙会地底承受的万蛊噬心，还要强烈百倍！
那是她自己的力量，在反噬她自己！
观众们终于看懂了。
那个项圈，既是囚禁她的牢笼，也是保住她性命的最后一道屏障。
它在提醒着所有人一个残酷的事实：陈朵的生命，与自由，从一开始，就是两个绝对对立，永不兼容的概念。
碧游村，田埂上。
现实中的陈朵，正静静地坐在那里，仰头看着天上的光幕。
微风吹拂着她的发梢，带来了泥土与青草的芬芳。
这是她从未拥有过的，真实的触感。
她的手指，有些颤抖地，缓缓抬起，轻轻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个一模一样的，冰冷的金属环。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闪烁出了名为“迷茫”的光。
她看着视频里那个男人。
那个会对着她严厉咆哮，却又会在无人角落里，为她偷偷流泪的男人。
一种极其陌生的，酸涩的，无法言喻的情绪，在她那早已麻木的灵魂深处，悄然滋生。
她开始思考一个她从未想过的问题。
如果那份爱，必须建立在囚禁之上。
那么，这种所谓的“活着”，到底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漫长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