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若童的坐化,不是终点。
那只是一个恢弘葬礼的冰冷序曲。
光幕的画面,没有在左若童那张干枯的面容上停留太久。镜头拉升,穿过虚无,再缓缓降下。
阴沉的雨幕,瞬间笼罩了所有人的视野。
曾经仙气缭绕,被白玉石阶与祥云雾霭包裹的三一门庭,此刻只剩下被雨水无情冲刷的灰败。
那场信仰的崩塌,带来的不是哀恸,而是疯狂。
一种足以焚烧理智,吞噬一切的疯狂。
现实中,陆瑾老爷子跪在地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认得这场雨。
这场下了几十年的,从未停歇过的雨。
光幕中,三一门的弟子们,那些曾经眼高于顶,自诩为最接近天道之人,此刻一个个双目赤红,状若厉鬼。
他们无法接受。
那个如神明,如父亲,如他们毕生追寻的道标本身的存在,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具枯骨。
没有惊天动地的挽歌,没有天地同悲的异象。
只有一场冰冷的,带着嘲讽意味的雨。
仇恨,在自毁式的绝望中,成为了他们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杀了他!”
一声嘶哑的咆哮,撕裂了雨幕。
一个身影从大殿中冲出,他面容古板,眼神中燃烧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是似冲。
左若童的师弟,三一门内执掌刑罚,最严厉古板的师叔。
他周身那本应圆融无暇的逆生之炁,此刻正以一种极不稳定的姿态剧烈波动,那是无法抑制的怒火与杀意。
“找到无根生!”
“杀了他!!”
“为门长报仇!!!”
他的吼声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残存的三一门人,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涌出了山门。
光幕的镜头,给到了人群中的一张脸。
那张脸还带着几分未褪的青涩,五官俊朗,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此刻,那张脸上却布满了狰狞的煞气。
是年轻时的陆瑾。
他死死地跟在似冲的身后,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仇恨的火焰,已经将他的双眼烧得通红。
他脑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念头,没有对错,没有未来,没有恐惧。
只剩下一个字。
杀。
他们冲进了荒野,在泥泞与暴雨中,追踪着那个幽灵般的名字。
他们没有察觉。
当他们被愤怒彻底支配,放弃了三一门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圆融时,他们就已经不再是那支俯瞰玄门的顶尖宗派。
而是一群主动扑向烈焰的,可悲的飞蛾。
现实中的异人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些经历过那个年代的老人,已经不忍地闭上了眼睛。他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光幕画面骤然一闪。
场景切换。
一片阴郁的树林,雨水顺着扭曲的枝干流下,在地上汇成浑浊的水洼。
这里,是为三一门准备的,名为绝望的埋骨之地。
阴影里,一双双闪烁着贪婪与嗜血光芒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那群复仇者的到来。
全性。
他们没有因为左若童的死而对三一门有任何怜悯。
恰恰相反,一头雄狮的倒下,只会让鬣狗们更加兴奋,更加肆无忌惮地想要撕扯它的血肉。
一声低沉的,充满恶意的嗤笑,在林间响起。
它像一个信号。
当似冲领着陆瑾等人一脚踏入这片区域时,整个世界,瞬间变成了血色的炼狱。
杀戮,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毫无征兆地爆发。
地面塌陷,窜出淬毒的土刺。
树冠上,无声的罗网当头罩下。
浓密的灌木丛中,几十道附着着恶毒炁劲的利刃,撕裂雨幕,直取众人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