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初的叹息,还未在观中散尽。
天穹之上,那面巨大的金色榜单,其上的云纹再次开始剧烈地流转、重组。
一股剑意,骤然从九天之上垂落!
这股剑意,与之前九州江湖人所熟悉的任何一种都截然不同。
它没有“剑神”谢晓峰那般璀璨夺目,也没有白云城主叶孤城那般缥缈出尘。
它是一种极致的孤傲。
一种斩断了七情六欲,不染丝毫人间烟火的绝尘。
锋锐,冰冷,纯粹。
剑意横扫之下,整个九州大地仿佛都瞬间坠入了寒冬,无数武者只觉脖颈一凉,一股被无形剑锋抵住咽喉的刺骨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
无数人骇然失色。
金榜的画面,终于在此刻定格。
那是一处静谧的庄园,园中开满了梅花,与漫天飞舞的大学,构成了一幅绝美的雪中赏梅图。
万梅山庄。
所有人都认得这个地方。
一名白衣胜雪的男子,静立于一株虬结苍劲的老梅树下。
雪落无声,却不敢沾染他的衣角,在他身周三尺之地,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空域。
他手中握着一柄剑。
细长,漆黑,古朴。
剑鞘也同样漆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唯一的点缀,是剑柄末端那一点暗红色的流苏,在风雪中微微摇曳,宛如一点凝固的血。
在他的身前,雪地之上,躺着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那人双目圆睁,眼中残留着惊恐与不信,他的咽喉处,只有一道细微的红线。
江湖中有人认出了死者的身份,顿时倒抽一口冷气。那是成名已久,一手“追风三十六剑”快绝人寰的武林名宿。
可现在,他死了。
甚至没有人看清,那名白衣男子究竟是何时出的剑。
画面中,白衣男子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剑,剑锋横于唇前。
他吹了一口气。
那气息极轻,极柔。
剑锋之上,一滴将凝未凝的血珠,被这口气息无声地吹散,化作一蓬细微的血雾,消散在风雪里。
整个过程,没有在漆黑如墨的剑身上,留下分毫痕迹。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
他的眼神,冷漠到了极致,那双眸子里,除了手中那柄漆黑的剑,再也映不出世间任何事物。
仿佛这天地万物,红尘众生,在他眼中,都与路边的顽石尘埃无异。
下一瞬,金色的古篆大字,在画面旁显现,带着天道的威严与裁决。
【九州十大无上剑神,第十名!】
【大明江湖,万梅山庄,西门吹雪!】
“果然是他!”
“西门吹雪!这个名字排在第十,当之无愧!”
“他的剑,诚于心,诚于剑,除了杀人之外,再无他物,这才是最纯粹的剑客!”
“只是……第十名吗?我以为他至少能进前五!”
短暂的死寂之后,九州江湖彻底炸开了锅。
西门吹雪这个名字,在近几十年的江湖中,就是一个传奇,一个神话。
他几乎已经是凡人所能触及的剑道巅峰。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就是全部时,天道金榜上的画面,却并未消散。
金光流转,画面竟开始倒溯!
时间,在回拨!
九州万灵的视线,被死死地钉在了那片光幕之上,呼吸都为之停滞。
这是……要揭示西门吹雪的过往?
画面飞速闪烁,最终定格在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寒冬。
同样的漫天大雪,地点却不再是那座静谧的庄园,而是一处破败、肮脏的街角。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蜷缩在墙根下,浑身被冻得发紫,嘴唇干裂,气息微弱。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棍,那根木棍被他用碎石磨砺过,有了一个粗糙的尖端。
他的眼神,却与这副孱弱的身躯截然相反。
那是一双狼崽子般的眼睛。
凶狠,倔强,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憎恨与戒备,以及……一丝被死死压在最深处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