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要死了。
被冻死,或者饿死。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无尽的寒冷吞噬时,一双皂色的布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少年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朴素青衣的道人,面容模糊,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阳。
道人看着少年那双倔强到死的眼睛,看着他怀中那根被当做武器的木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施舍食物,也没有给予衣物。
他只是随手从路旁一株在寒风中凋零的老梅树上,折下了一根光秃秃的枯枝。
然后,他对少年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通过金榜,清晰地响彻在九州每一个生灵的耳畔。
“看好了。”
“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修心的。”
话音落下。
画面中的青衣道人,只是极其平淡地,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那根梅枝。
没有剑光。
没有剑气。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劲风。
然而,就在那根梅枝挥出的瞬间,整个世界,静止了。
漫天飞舞的大雪,骤然停在了半空,每一片雪花都清晰可见。
呼啸的寒风,在这一刻彻底平息。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株本已在严冬中枯萎的老梅树,所有的枝干上,竟在瞬间绽放出了无数朵鲜艳的梅花!
红梅似火,灼灼其华!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剑意,穿越了时空,透过金榜,降临在每一个观看着的生灵心中。
那剑意,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
它在那个濒死的少年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剑道的种子。
做完这一切,青衣道人随手将那根梅枝丢下,转身踏入了风雪之中,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画面中,少年挣扎着爬起,捡起地上那根平平无奇的梅枝,朝着道人消失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金榜的画面,到此结束。
九州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逆转的真相,冲击得头脑一片空白。
他们终于明白了。
终于明白西门吹雪那孤僻到不近人情的性格从何而来。
他之所以每年都要斋戒沐浴,之所以在每一次杀人前都要诚心正意,将仪式感做到极致。
他修的,从来都不是杀人之剑!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去回应那位恩师的教诲。
他是在用这一生的孤傲与执着,去追寻那一道惊艳了他童年的背影。
他是在用这种纯粹到极致的方式,等待着那位青衣道人,或许有一天,能再次回头看他一眼。
……
万梅山庄。
大雪依旧。
西门吹雪抬着头,静静地看着天穹之上的金榜,看着那早已消散的画面。
这位以冷漠绝情闻名于世,被誉为“剑神”的男人,脸上那万年不化的冰霜,在这一刻,缓缓消融。
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扬起。
一个笑容。
一个从未在世人面前展露过的笑容。
那笑容,带着一丝孩童般的纯真与孺慕,带着一丝求得认可的期盼。
刹那间,他身后那株于风雪中傲然绽放的红梅,仿佛都失去了颜色。
恩师。
您看。
这一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