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初。
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山谷中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戏剧。
他的手中,正把玩着一缕即将消散的灵光。
那灵光的气息,与方才那名“义士”消散时,一模一样。
真相,在这一刻昭然若揭。
那个所谓的义士,那个让独孤求败“误伤”的德高望重的长者,根本就是赵太初为了磨砺他,而随手幻化出的一个分身。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极端,最震撼的方式,在独孤求败剑法大成,自信心膨胀到顶点的时候,用他自己的剑,狠狠地扇他一巴掌。
一道声音,没有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年轻的独孤求败的脑海深处,在他的灵魂之中响起。
“剑不仅是器,更是心。”
“你若不能掌控自己的剑,杀人与杀己,又有何分别?”
那声音平淡,却蕴含着天道至理,每一个字都重如山岳,狠狠地砸在独孤求败的心神之上。
那一刻,年轻的剑魔呆立当场。
他看着手中的紫薇软剑,又看了看满地的尸骸,最后,目光投向了那个遥远山坡上的青衣身影。
他明白了。
他弃剑,不是因为剑不祥。
是因为,他的心,不祥。
他那过于偏激,过于追求杀戮的心性,才是最可怕的凶器。
金榜画面再转。
深谷,剑冢。
形容枯槁的独孤求败,放弃了手中所有的剑,每日与神雕为伴。
世人以为他是在追求“无剑胜有剑”的至高境界。
可金榜却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呈现。
他在那剑冢之中隐居的一生,其实每一个日夜,都在回忆,在模仿。
模仿当年在那片翠绿竹林里,那个青衣道人背对着他,随手折下枯枝,轻描淡写地一挑。
仅仅是那一挑。
他晚年所追求的草木竹石皆可为剑,哪里是什么大彻大悟的至高境界。
那分明就是对那个青衣道人,最笨拙,最虔诚的模仿!
……
大明江湖。
华山,后山。
一位身形清瘦,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带着一名跳脱的青年在山间散步。
正是独孤九剑的传人,“剑术神通”风清扬。
当天穹金榜之上,揭露出竹林那一战时,风清扬便已然心神剧震。
而当紫薇软剑的往事,以及祖师爷隐居剑冢的真相被彻底揭开时。
一股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那双看透了世间所有剑法变化的浑浊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了山崩海啸般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作为独孤九剑的唯一传人,他一生都将祖师爷独孤求败视为剑道的神明。
他以为,祖师爷那“无招胜有招”的剑理,已是人间剑术的极致与终点。
他做梦都没想到。
完全没有想到!
祖师爷穷尽一生去追求,去仰望,那引以为傲的至高境界……
竟然,只是为了追赶,为了模仿那个青衣人,随手挥出的一根枯枝!
那一根枯枝,到底蕴含了何等恐怖的道与理?
那个青衣人,又究竟是何等伟岸的存在?
风清扬手中的竹杖,无声地滑落,掉在地上,他却毫无所觉。
他只是仰着头,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个模糊而淡然的青衣身影,喉咙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师尊……
您当年传我剑法,说这已是天下无双。
可您到底……还有多少手段没有显露出来?
风清扬对着天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有震撼,有迷茫,有敬畏,更有对那片未知天地的无尽向往。
神色复杂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