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魔的心,碎了。
那份贯穿一生的孤高与不败的信念,在那一根枯枝轻描淡写的一挑之下,化作了漫天齑粉。
时间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竹林里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过独孤求败僵直的身体。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鲜血淋漓的右手。
虎口撕裂的剧痛,远不及他心中那片轰然坍塌的废墟所带来的万分之一。
他败了。
在他最强的时刻,用他最强的一剑,败给了一个背对着他的人,败给了一根随手折下的枯枝。
这是他生平第一场败绩。
也是他此生,唯一的一场败绩。
从此以后,剑魔独孤求败的心中,便永远地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青衣阴影,终其一生,都无法挥去。
然而,天穹之上的金榜,其光华并未因独孤求败的挫败而有丝毫的黯淡。
它似乎对这位剑道神话的崩溃毫无兴趣。
画面流转,光影倒溯。
金榜竟是完全无视了独孤求败此刻的绝望,反而将镜头拉回到了他更为年轻,更为锋芒毕露的岁月。
九州江湖的亿万生灵,还未从方才那颠覆认知的一幕中回过神来,便被这突兀的转场所吸引。
画面中,出现了一柄剑。
一柄通体泛着妖异紫光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光下流转不定,仿佛活物。
紫薇软剑。
关于这柄剑的传说,在江湖中流传甚广。
传闻,剑魔三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所向披靡。但后来,却因用此剑误伤了一位德高望重的义士,深感此剑戾气过重,是一柄不祥之剑,遂将其弃于深谷,终生不再使用。
这是一个带着些许悲情与侠义的传说,也为剑魔的孤傲增添了几分人性的色彩。
可现在,金榜之上,那被尘封的真相,正被一层层地无情揭开。
画面所呈现的,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种对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揣测的伟力的深深敬畏。
画面里,是年轻的独孤求败。
彼时的他,意气风发,眼神锐利得能刺破苍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
他正被数十名黑衣蒙面的杀手围困于一处山谷。
杀气弥漫。
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但年轻的独孤求败,凭借那柄神出鬼没的紫薇软剑,在绝境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剑光每一次闪烁,都必然带走一条性命。他的剑法,狠辣,精准,只求杀敌,不留余地。
就在他即将斩尽最后几名敌人,杀出重围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名看起来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的灰袍长者,突然从一旁的密林中冲出,脸上带着焦急与不忍,似乎是要阻止这场杀戮。
他恰好挡在了独孤求败与最后一名杀手之间。
“住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长者口中高呼。
但太迟了。
独孤求败当时的剑势已经催发到了极致,紫薇软剑化作一道紫色的电光,快到连他自己都无法收回。
噗嗤。
软剑没有任何阻碍地,直接贯穿了那名灰袍长者的胸膛。
独孤求败的瞳孔骤然收缩。
然而,下一刻,令他,也令金榜前所有观者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鲜血。
一滴都没有。
那个被紫薇软剑穿透了心脏的所谓“义士”,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他的整个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虚幻。
他化作了一缕淡淡的青烟。
在独孤求败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青烟袅袅升起,最终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一柄穿透了虚无的软剑,和一地死不瞑目的尸体。
这是什么手段?
幻术?道法?
九州之内,无数强者大脑一片空白。
金榜的镜头,在此时缓缓上移,越过惊愕的独孤求败,越过那片肃杀的战场,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一座山坡之上。
山坡上,一块青石。
青石上,端坐着一个青衣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