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洞开,仙光流泻,而后又在无数道震撼到麻木的目光中缓缓闭合,最终消散于无形。
那撕裂天穹的巨大裂缝,仿佛从未出现过。
听潮亭地底,死寂无声。
唯有穹顶那道深不见底的指痕,以及簌簌掉落的灰尘,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李淳罡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具本已油尽灯枯的躯体,此刻却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一动不动。
他那双浑浊了几十年的眼眸,死死盯着赵太初消失的那个阴影角落,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丢人现眼。
剑断了,重铸便是。
心死了,一身本事,不过是增加点灰尘。
那平淡至极,却又霸道至极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中轰鸣。
是啊……
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到底在怕什么?
我李淳罡,一生练剑,求的是什么?是那天下第一的虚名?是那高高在上的仙人境界?
他曾以为是。
所以他败给齐玄帧,道心便崩了。因为他的“第一”没了。
他曾以为自己悟了,剑道止境是“无招”,所以他画地为牢,将自己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以为这就是剑客的最终归宿。
何其可笑!
何其……狭隘!
直到方才,那个青衣人,那个叫赵太初的男人,用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告诉了他,什么才是真正的剑。
那不是招式。
那甚至超越了“意”。
那是道!
是开天辟地,是重定乾坤,是言出法随,是指向哪里,哪里便是我之剑域的绝对法则!
在那样的力量面前,自己毕生追求的剑道,简直就是小儿涂鸦,是井底之蛙对天空的拙劣想象!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古怪声音,从李淳淳的喉咙深处挤出。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枯槁的面容上,肌肉扭曲,似哭似笑。
下一刻。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震天动地的狂笑声,毫无征兆地从这具将死的躯壳中爆发出来,那笑声雄浑、苍凉、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畅快与解脱!
轰!
笑声化作实质的音浪,在这地底空间疯狂回荡,竟将那坚逾精钢的书架都震得嗡嗡作响,无数典籍哗哗坠落!
伴随着这惊世骇俗的笑声,一股早已枯竭死寂的气机,自他丹田深处,如沉睡千年的火山,轰然苏醒!
那气机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决堤的江海,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疯狂冲刷着他堵塞多年的经脉!
咔!咔咔!
他体内传来一阵阵骨骼爆豆般的脆响,原本佝偻的身躯一寸寸挺直,满头花白的枯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出光泽!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我李淳罡,不是为了天下第一而练剑。
我李淳罡,更不稀罕做什么长生久视的陆地神仙!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道魂牵梦萦的身影。
那一年,东海武帝城头,她一袭绿袍,为他挡下王仙芝的致命一击。
她倒在他怀里时,没有一句怨言,只是笑着问他。
“李淳罡,我这学你的一剑,可有你当年的风采?”
那一刻,他的心,死了。
此刻,他的心,又活了。
我不求成仙,不求第一。
我只求……
我只求这一剑,能让那穿绿袍的女子,再为我展颜一次!
哪怕阴阳相隔!
哪怕天上人间!
我这一剑,也要让她看见!
轰隆!
一股磅礴无匹的剑意冲霄而起,瞬间贯穿了听潮亭的层层阻碍,直入云霄!
天不生我李淳罡,剑道万古如长夜!
那个曾经响彻九州的名字,在沉寂了数十年之后,于这一刻,宣告回归!
陆地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