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随后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那咱们就按你的方案执行。”
火锅在锅中咕嘟翻滚，浓郁的羊肉香在屋内四下弥漫。
李怀德放下筷子，开口道：“世杰，还有件事跟你说。”
孙世杰闻声抬眸看来。
“老杨本事确实有，就是度量太小。”李怀德压低了声音，“你现在势头太盛，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痛快。”
“我心里有数。”孙世杰应声。
“有数就好。”李怀德接着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有张部长和我在，他不敢明着对你动手。但背地里的小动作，实在防不胜防。”
孙世杰轻轻点头，这些情况，他早有预料。
“还有四合院那边……”李怀德顿了顿，面露犹豫，“我听说最近院里传了些闲话。”
“什么闲话？”孙世杰追问。
“说你当了处长，就忘了根，不肯帮街坊们安排工作。”李怀德答道，“这些话是闫埠贵和刘海中传出来的。”
孙世杰轻笑一声：“随他们说去，工作的事，本就不是我一人能说了算的。”
“话虽如此，可众口铄金，人言可畏啊。”李怀德满脸担忧，“要不要我出面帮你摆平……”
“不用。”孙世杰摆了摆手，“做人坦坦荡荡，自然清者自清。”
李怀德望着孙世杰，无奈叹道：“世杰啊，你这人太过刚正，这份刚正，都让人觉得心疼。”
两人又促膝长谈了许久，从厂里的各项工作，聊到当下的国家形势，再谈及个人的未来发展，李怀德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
孙世杰能真切感受到，这个曾被视作“关系户”的人，是真心想和自己结为兄弟。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九点多才散，走出东来顺的门，夜晚的凉风带着几分寒意拂面而来。
“世杰，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李怀德说。
“不用了，我走回去就好，也不算远。”
“那行，路上多注意安全。”
孙世杰独自走在四九城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洒下淡淡的光晕，路上行人寥寥。
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驶过，转眼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几个月来发生的所有事。
4月3日，他回到四九城报到；4月20日，张副部长和李团长专程来看望他；5月，他着手设计转炉；6月，实验炉试制成功；7月，全国转炉技术培训正式开启；8月，培训圆满结束。
短短八个月，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一名转业军人，到技术处处长，再到全国知名的技术专家。
这一切的变化，快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但孙世杰心里清楚，这不是梦，是他用汗水与智慧，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换来的成果。
更重要的是，这份成就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是技术处全体同事齐心协力的成果，是实验车间八十名工人辛苦付出的成果，也是五百名培训学员共同努力的成果。
想到这里，他的内心无比踏实。
走到四合院门口，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上的月亮。
月色皎洁，圆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灰色的瓦檐上，洒进静谧的院子里，也洒在每一扇紧闭的门窗上。
院子里静悄悄的，但孙世杰知道，这份安静背后，藏着算计，藏着攀比，藏着嫉妒，也藏着街坊们最朴素的期待。
这就是生活，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他轻轻推开门，迈步走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