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晓生的叹息,还萦绕在幽静的阁楼里,余音未散。
李寻欢指间那一道新添的伤口,渗出的血珠尚未凝固。
天幕之上,光影流转,那属于阿飞的画面,陡然占据了整个苍穹。
随着镜头的偏转,第二个盘点视频那最尖锐、最残酷的矛盾核心,终于被血淋淋地推到了台前。
如果说,游坦之爱上的是一个众所周知、明明白白的恶女,他的悲剧源于自身的执迷不悟。
那么阿飞所遭遇的,则是这个江湖之上,一桩最精巧、最狠毒、也最无耻的骗局。
创造这天幕的苏航,在剪辑这一段时,没有展现出丝毫的怜悯。
他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动用了分屏的技术。
左边,与右边。
天堂,与地狱。
画面的左半部分,是深更半夜。
一座华丽庭院的朱红大门外,风雪正紧。
阿飞的身影,在风雪中宛如一尊亘古不变的石雕。
他抱着他那柄赖以为生的快剑,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眉梢、他的肩膀,融化成水,再结成冰。
风雪灌入他单薄的衣襟,冻得骨头缝里都像是爬满了冰冷的蚂蚁。
腹中空空,早已习惯的饥饿感此刻却格外清晰。
可他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穿透了漫天风雪,始终温柔地凝望着院内深处那扇紧闭的窗户。
窗纸上,透出一点昏黄而温暖的灯光。
在他的世界里,那点光,就是太阳。
他觉得自己是守护仙子的骑士,正在履行着此生最神圣的职责。
在那扇窗户的后面,住着他此生所见最圣洁、最柔弱的女人。
她是他的爱人,是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然而。
画面的右半部分,却是那扇窗户之内的真实景象。
一墙之隔,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暖炉熏香,空气中弥漫着脂粉与佳酿混合的甜腻气息,令人闻之欲呕。
那个被阿飞视若神明、奉为圣洁仙子的林仙儿,此刻正衣衫半解,媚眼如丝地斜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那男人肥头大耳,满面油光,一看便是纵情声色的富商。
林仙儿娇笑着,纤纤玉指捏着一颗剥好了皮的晶莹葡萄,正嗲声嗲气地往那男人的嘴里送。
“张员外,好吃么?”
富商那双肮脏而肥硕的手,正在她光滑的脊背上肆意游走,带来一阵黏腻的触感。
林仙儿非但没有丝毫的反抗与羞耻,反而迎合地扭动了一下腰肢,发出了令人骨头发麻的娇嗔。
那声音,与她在阿飞面前的柔弱、无助,判若两人。
富商被她撩拨得心火上涌,一边享受着美人的投喂,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仙儿,外面那个小子……就让他这么一直等着?这天寒地冻的,别冻死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虚伪的“关切”。
林仙儿听到这话,脸上的媚笑瞬间收敛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轻蔑与厌烦。
她嗤笑一声,那声音清脆,却淬满了毒。
“阿飞?”
“他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罢了。”
轰!
这句话,仿佛一道九天惊雷,透过天幕,清晰无比地传遍了综武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字,都带着最恶毒的嘲讽,狠狠地砸在所有观者的心头。
“他剑法好,人又蠢,只要我掉两滴眼泪,他连命都能给我。”
林仙儿的声音还在继续,她看着富商,语气里充满了炫耀和得意,仿佛在展示一个多么好用的物件。
“让他等着,他就得等着。狗,就要有狗的样子,不是么?”
……
武当山,紫霄宫前。
数百名道童跟随着那道仙风道骨的身影,演练着柔和圆转的太极拳。
张三丰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整个演武场的气氛,也随之一滞。
他缓缓抬头,望着天幕上那两幅对比鲜明的画面,听着那句恶毒到极致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