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在渴望一场爆发。
一场,彻底的爆发。
这股源自剑身的意志,狂暴,纯粹,瞬间冲垮了阿飞脑海中最后的堤坝。
那柄追随他多年的铁片,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块粗陋的铁条。它没有锋刃,没有护手,甚至连剑柄都只是用粗布潦草包裹。
然而此刻,这块凡铁却发出了神兵才有的怒吼。
嗡鸣声越来越尖锐,频率越来越高,震得他腰间的皮鞘寸寸开裂。
那不是金属的震动。
那是灵魂的共振。
是这柄只为杀人而存在的剑,在为它的主人所承受的奇耻大辱,发出最原始的咆哮!
“替死鬼……”
“替死鬼……”
“替死鬼!”
天幕上那冰冷的三个字,在他的颅内反复回荡,每一次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僵硬的脖颈缓缓抬起,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风雪灌入他的眼眶,刺得生疼,却流不出一滴泪。
泪,早已在无尽的欺骗中流干了。
剩下的,只有被掏空后的死寂,以及从这片死寂中滋生出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嗬……嗬……”
他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入刺骨的寒风,每一次呼气,都喷出灼热的白浪。
他想起了那个所谓的“约会地点”。
那里,有他用全部积蓄换来的一支珠钗。
那里,有他亲手为她搭建的,能抵御风雪的小小木棚。
那里,有他所有关于未来的,天真而愚蠢的幻想。
而现在,那个女人,正躲在另一个男人的巢穴里,等着他去杀了李寻欢,然后,像一头最肥美的羔羊,将他连同他的快剑,一起卖给下一个出价更高的人。
荒谬。
可笑。
可悲。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终于从他的胸腔中猛然炸开!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濒死野兽的哀嚎与复仇的战吼混合在一起,撕裂了风雪,震得整片山林簌簌发抖!
声浪扩散的瞬间,他腰间的铁剑再也无法抑制。
锵!
一道凄厉的锐响,铁剑自行出鞘半寸,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他身旁那棵需要两人才能合抱的古树,在这股剑气的冲击下,连一个呼吸都没能撑过。
没有断裂的巨响,没有木屑的纷飞。
那粗壮的树干,从根部到树冠,在一瞬间,直接被震成了最细微的齑粉,洋洋洒洒,与漫天飞雪融为一体。
一剑未出,剑气已至斯。
怒火,催生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而背叛,则为这股力量指明了方向。
怒吼过后,是长久的死寂。
阿飞站在那棵大树原本存在的位置,风雪穿过他空荡荡的身侧,卷起他单薄的衣衫。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
他没有去拔剑。
因为他知道,他的剑,不想再为那个女人出鞘。
一次也不想。
他没有再去看那个所谓的约会地点,没有再去寻找那个满口谎言的女人。
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作践。
他毅然决然地转身。
那柄简陋的铁片剑被他重新按回剑鞘,死死握在手中。
他的身形,冲入了更深,更茫茫的风雪之中。
背影决绝,再无半分留恋。
旧的阿飞,已经死在了这场漫天大雪里。
……
与此同时。
梅花盗的一处秘密巢穴。
暖炉燃着最上等的银丝碳,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香气。
林仙儿斜倚在柔软的狐裘上,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杯,神情惬意。
她在等消息。
等阿飞杀了李寻欢的消息。
只要李寻欢一死,兴云庄的财富,江湖第一飞刀的偌大名声,都将成为她的囊中之物。阿飞那柄无往不利的快剑,也将彻底沦为她掌中最锋利的工具。
然而,她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周围的气氛变了。
原本那些围绕在她身边,对她唯命是从,眼神中永远充满着狂热与迷恋的手下们,此刻都站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