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
不是去拥抱她,不是为她拭去脸上的雨水。
而是用力,将她亲手推了出去。
推向了那个早已撑着伞,等候在不远处的男人——龙啸云。
龙啸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心疼,他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林诗音摇摇欲坠的身体,将油纸伞倾向她那一边。
一个推。
一个接。
仿佛一场排练了无数次的默契交接。
画面给了李寻欢一个长时间的、孤绝的背影。
他没有再看一眼,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那个女人的世界,也隔绝了自己所有的未来。
昏暗的灯光下,他拿起那块尚未雕刻完成的人像木雕。
那是林诗音的模样。
他颤抖着手,拿起刻刀,一刀一刀地,继续雕琢。
眼泪,终于无声地决堤。
一滴,一滴,砸在木雕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太过用力,太过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以至于锋利的刻刀划破了他的手指。
鲜血,顺着指尖涌出,染红了那块洁白的木头。
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流着泪,看着手中那被鲜血与泪水玷污的、挚爱的容颜,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扭曲的悲恸。
这种极其变态的自我感动,这种沉浸在“为兄弟牺牲爱情”的伟大幻想中的姿态,在苏航那冰冷而精妙的剪辑镜头下,被无限放大。
那不再是悲壮。
而是可笑。
不再是深情。
而是彻头彻尾的自私!
移花宫。
“噼啪——”
空气中传出清晰的、冰晶凝结的爆裂声。
原本就冷若冰霜的邀月宫主,此刻浑身弥漫出的杀气,已经凝聚成了肉眼可见的实质。
以她为中心,一股森白的寒气疯狂扩散。
光滑如镜的宫殿地板上,一层厚厚的冰霜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甚至连支撑宫殿的玉石柱子,都开始“咔咔”作响,被冻出了一道道裂纹。
她生平最恨的,便是负心薄情的男人。
但像李寻欢这种,打着所谓“情义”“大义”的旗号,将一个活生生的、深爱自己的女人,当作一件可以随意转让的物品的男人,更是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了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这不是牺牲。
这是懦弱。
这不是成全。
这是侮辱!
“李寻欢,你这种懦夫,当真是该死。”
邀月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那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却比殿内蔓延的寒冰,更加刺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最终审判。
而远在大明皇宫之内。
铁胆神侯朱无视,看着光幕中的这一幕,也是连连摇头。
他的眼神中,没有邀月的杀气,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不屑。
他朱无视,为了复活素心,可以不择手段,可以算计天下,可以背负万世骂名。
但他,绝不会把素心让给任何一个人。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救命恩人,哪怕那个人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在他的世界里,自己的女人,就要用自己的双手去守护。
这,是一个男人最基本的担当与勇气。
李寻欢的做法,在他看来,根本不是什么狗屁侠义。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烂到骨子里的懦弱。
他连守护自己心爱女人的勇气都没有。
还谈什么例不虚发?
还谈什么飞刀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