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大地,无数双眼睛刚刚见证了李寻欢那堪称扭曲的“伟大牺牲”。
那份因自我感动而生的悲恸,那被鲜血与泪水玷污的木雕,还在灼烧着所有观者的神经。
无论是移花宫内杀气凝霜的邀月,还是大明皇宫中满眼不屑的朱无视,他们对李寻欢的评价,已然跌至谷底。
懦夫。
自私。
这是两位绝顶霸主,不约而同给出的判词。
就在这股对李寻欢的鄙夷与不齿达到顶峰之际,光幕之上,那昏暗的房间、流血的手指、悲恸的男人,画面陡然一暗。
仿佛一场戏剧的上半场,在最令人作呕的时刻,落下了帷幕。
紧接着,光幕再亮。
沉闷压抑的基调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锐利,宛如手术刀般精准剖析的凌厉画风。
如果说前半段是对一个“深情”男人的伪善进行审判,那么后半段,便是对另一个“仁义”男人的伪装,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不留情面的剥皮。
苏航,开始了。
他要将龙啸云这十年来隐藏在“仁义”面具下的真实面目,一帧一帧,撕裂给全天下看!
画面流转。
镜头给到了李园的门楣。
那块刻着“李园”二字的牌匾,被人从高处取下,随意地丢弃在角落,蒙上尘埃。
一块崭新的,鎏金大字的牌匾被高高挂起。
兴云庄。
镜头拉远,深入庄园内部。
这里依旧是雕梁画栋,亭台楼阁,甚至比往日更加富丽堂皇。
主厅之内,那个原本属于李寻欢的位置上,赫然坐着一个满面红光、身着锦缎的中年男人。
龙啸云。
他正惬意地靠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温润的玉质酒杯,脸上没有半分对兄弟牺牲的感怀,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珍惜。
那份坦然,那份理所当然,仿佛他生来就是这里的主人。
一个心腹模样的男人,正躬着身子,在他耳边低语。
“庄主,那李寻欢一日不归,终究是个隐患。江湖上……总有些闲言碎语。”
龙啸云闻言,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骤然变冷。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闲言碎语?”
他轻笑一声,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就不是什么闲言碎语。”
“他是一把悬在我头顶的剑,是一根扎在我心里的刺,是一个随时会回来,夺走我一切的鬼魂!”
说到最后,他眼中闪烁的,不再是温和与仁义。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嫉妒与刻骨怨毒的光。
阴冷。
恶毒。
观看光幕的无数江湖人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无法将眼前这个眼神狠戾的男人,与那个传闻中义薄云天、对兄弟两肋插刀的“龙四爷”联系在一起!
画面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苏航的剪辑,开始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快速播放龙啸云这十年来的“仁义之路”。
一段段被尘封的黑料,被无情地翻出,公之于众。
【第一年,李寻欢远走关外。龙啸云以“替兄弟守护家业”为名,勾结地方官府,以极低的价格,强行收购了周边数家武林同道的产业,手段卑劣,巧取豪夺。】
画面中,一个老者跪在兴云庄门前,泣血控诉,却被龙啸云的家丁乱棍打出,龙啸云本人则在二楼窗后,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第三年,为巩固地位,他暗中设局,将一枚伪造的官府令牌,放入途径此地的“铁掌震八方”钱通的行李之中,再“无意”中向官府告密,致使钱通被当成朝廷要犯,满门抄斩。只因钱通曾在酒后质疑过他的人品。】
画面中,是钱通临刑前那双不敢置信、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人群中,那个一脸“痛心疾首”的龙啸云。
【第五年,他为贪图“七巧迷踪步”的身法秘籍,与视他为生死兄弟的柳三爷称兄道弟,将其灌醉。】
镜头一转,柳三爷的庄园火光冲天。
龙啸云站在暗影里,手中拿着一本刚刚从柳三爷书房搜出的、还带着火星的秘籍,脸上露出了贪婪而满足的笑容。
一桩桩,一件件。
他最常用的手段,就是高举着“小李探花义兄”这面大旗。
在外面,他救助灾民,结交豪杰,但凡有任何能赚取名声的机会,他都冲在最前头。
他将“仁义”二字,经营成了一门最赚钱的生意。
而在背地里,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那些沾满鲜血的勾当,却构成了他“兴云庄主”地位的真正基石!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反差冲击得头皮发麻时,苏航那充满了极致嘲讽的解说词,如同淬了毒的利刃,再度响起。
“李寻欢。”
“你以为你牺牲了爱情,成全了伟大的兄弟情义?”
“你可曾知道,你只是亲手缔造、并用你的一切去供养了一个卑鄙小人的上位史!”
“你送出了你的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