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厚达半米的气密钢门,在沉闷的液压声中完全开启。
门后不再是那种能吞噬一切的纯粹黑暗,而是一间被惨白灯光照亮的巨大密室。
直播画面的清晰度高得令人发指。
每一处金属的拉丝纹理,墙角斑驳的锈迹,甚至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在亿万观众的屏幕上分毫毕现。这种极致的真实感,让每一个观看者都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并非隔着屏幕,而是亲身站在了那条冰冷的走廊里,鼻腔里都充斥着金属与尘土混合的气息。
雷震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身穿橙色囚服的男人,那是与他一同被选中的“实验体”。
与雷震的沉静不同,那两人的身体已经成了恐惧的容器。一个瘦高个,双腿像是装了马达,高频地颤抖着,发出牙酸的摩擦声。另一个矮胖子,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在他们三人身后,是数名全副武装的保卫人员。
他们从头到脚被全黑的战术护甲包裹,没有任何国籍、部队或组织的标识。黑色的防弹面罩之后,只有两道冰冷的、非人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样锁定着囚犯的后脑。
“进去。”
一名保卫人员低声喝道。
冰冷的枪口,坚硬地顶在了雷震的后脑勺上,那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雷震沉默着,迈开了脚步。
他踏入了那间密室。
这是一间约有上百平米的巨大空间,四壁与地面皆由粗糙的混凝土浇筑而成,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充满了工业监狱的压抑感。头顶的灯光冰冷刺眼,将三人的影子在地上拖拽得扭曲变形。
就在全球观众的心再次悬起时,直播间里,张志成教授仿佛找到了主场。
他清了清嗓子,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带着一种揭穿魔术师的优越感,指着画面中的细节开始了他的“科普”。
“各位请看,这个所谓的秘密基地,布景确实非常逼真,甚至可以说达到了好莱坞顶级大片的水平。但,假的终究是假的,漏洞百出。”
他的声音通过直播传遍全球。
“尤其是地板上那些红褐色的污渍,大家注意看它的分布和边缘,极不均匀,而且色泽过于鲜亮,缺乏时间沉淀产生的暗沉。这很明显,是剧组为了营造恐怖氛围,用喷枪喷洒的劣质油漆或道具血浆。”
“还有这混凝土墙壁的质感,虽然粗糙,但你们看光线下的反射,过于统一了。现在的实时3D渲染和建模技术,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这只是一个制作精良的虚拟场景。”
他自信的论断,如同一剂镇定剂,迅速安抚了无数屏幕前惊慌失措的人。
弹幕的风向瞬间转变。
“我就说嘛!吓我一跳,原来是演戏啊!”
“这剧组真下血本了,这特效得花多少钱?”
“教授牛逼!一眼就看穿了!”
然而,身处“片场”之中的雷震,他的感受却与全球观众截然不同。
当他踏入房间的一瞬间,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气味,便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进了他的大脑。
作为一名在亚非拉战乱地带的丛林和废墟中摸爬滚打超过十年的顶级雇佣兵,嗅觉是他赖以生存的本能之一。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这股气味中的复杂层次。
最先冲入鼻腔的,是浓郁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这不是新鲜血液的腥甜,而是血液干涸、氧化、浸透进水泥地后,经年累月发酵出的陈腐味道。
紧接着,是类似公共厕所的、刺鼻的氨水味,那是排泄物的恶臭。
而在这些刺激性气味的最深处,还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腐烂水果般的甜腻感。
那是尸体开始腐败时才会产生的独特气味。
雷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全身的肌肉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便从放松状态切换到了战斗状态,每一束肌纤维都不自觉地紧绷起来,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这是他的身体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向他发出疯狂的警报。
这个房间里,死过很多人。
而且,死法绝对不正常。
他的视线越过身前两个还在发抖的同伴,投向了房间的最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