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零点一秒,对雷震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在他左眼闭合的瞬间,他的右眼因为加倍的用力而几乎要凸出眼眶。他用尽全部的感知,去捕捉雕像哪怕一丝一毫的动静。
没有。
它没有动。
有效!
雷震的心脏狂跳起来,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
他立刻切换。
左眼死死睁大,右眼迅速完成一次开合。
一次。
又一次。
每一次眼睑的开合,对他来说,都是在通往地狱的钢丝上,完成一次惊心动魄的跳跃。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那个雕像,虽然没有发生位移。
但它整个巨大的身躯,似乎朝着他的方向,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倾斜。
那张用喷漆画出的、滑稽可笑的涂鸦脸孔,在那双喷漆“眼睛”的位置,仿佛有两点猩红的光泽一闪而过。
在雷震那因为泪水而开始模糊的视线中,那张脸,仿佛正咧开一个无声的、充满了讥讽的笑容。
它在等。
它在欣赏。
它在等待着他那必然会到来的、因为疲惫与痛苦而导致的致命失误。
演播厅内,张志成教授的社交媒体账号早已被愤怒与恐惧的网民彻底冲垮,但他依然像一具失了魂的木偶,瘫坐在直播镜头前。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还在徒劳地、自欺欺人地解释着。
“这……这一定是一种全息投影……对!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高维影像投射技术!”
“它的攻击性,是基于心理暗示!只要……只要我们不相信它,它就伤不到人……”
他的话语,在雷震眼角滑落的那一滴混合着血色的泪水面前,显得无比苍白,无比可笑。
那不是特效。
那是角膜因为过度干涩而导致的毛细血管破裂。
汗水夹杂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流进他的眼眶。
剧烈的刺痛感瞬间爆发,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眼球里疯狂搅动。
雷震的视野开始出现重叠。
扭曲。
模糊。
他面前那个静止的雕像,开始分裂成两个,四个……无数个狰狞的影子在他眼前疯狂晃动。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从手臂到大腿,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濒临极限的哀嚎。
但他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要他的视线,无论是左眼还是右眼,从那个怪物身上彻底消失哪怕一毫秒。
那双冰冷的、沾满同伴鲜血的混凝土手臂,就会立刻出现在他的脖颈上。
咔嚓。
结束。
这种在生死毫厘之间极限拉扯的窒息感,透过冰冷的屏幕,让全球数以亿计的观众心脏都悬到了喉咙口。
他们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双手死死攥紧,甚至有人开始跟着雷震一起,强迫自己不要眨眼。
在这一刻,在绝对的、无法理解的恐怖面前,所有的身份、立场、偏见,都被一种最朴素的、对生命的同情心所取代。
他们开始发自内心地为这个“罪犯”加油。
雷震的意识开始涣散。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暗,仿佛有一块黑色的幕布,正在缓缓降下。
他的身体,已经超越了极限。
他的意志,也即将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
就在他即将彻底崩溃,眼睑再也无法支撑,即将合上的那一刻。
寂静的走廊外。
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极具节奏感的脚步声。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