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绝对的死寂。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吸入肺部,都带着铁锈与鲜血的腥气。
雷震的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混凝土墙面,墙体的粗糙颗粒感,是他此刻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触感。
他的双眼早已被蛛网般的血丝彻底占据,瞳孔因为过度的紧张与专注,收缩到了一个非人的尺寸。
他不敢眨眼。
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喉咙干涸得如同龟裂的河床,每一次微弱的吞咽,都伴随着刀割般的痛楚。
他知道,哪怕是千分之一秒的松懈,都意味着死亡。
那个沾染着两捧温热鲜血的雕像,那个被全球观众肆意嘲笑的水泥墩子,此刻静静地矗立在第二具尸体之上。
它的位置,比刚才更近了。
近到雷震甚至能闻到它身上那股潮湿的、混合着廉价涂料与尘土的味道。
直播间里,那曾经铺天盖地的嘲讽与戏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代之的,是席卷全球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是面对未知与绝对暴力时,人类最原始的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哗众取宠的恶作剧。
这不是什么先进的特效技术。
那个被冷漠的系统音命名为SCP-173的物体,是一头披着混凝土外皮的原始捕食者。
一头只遵循最简单、也最致命规则的怪物。
“救救他……”
“谁去救救他啊!求求你们了!”
死寂的弹幕中,开始出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文字。
“他只是个囚犯……但他也是人啊!”
曾经被他们肆意唾弃,恨不得立刻处死的“人类罪人”,在这一刻,成了他们在那个恐怖密室里唯一的精神寄托。
他们看着屏幕里那个用全部生命意志对抗着生理本能的男人,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广播声,再一次响彻密室。
滋——
“警告,发生一级收容失效。”
“由于动力系统出现未知故障,收容室大门暂时无法开启。”
“技术组正在进行紧急抢修。”
广播里的声音依然平铺直叙,仿佛在播报一则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与波动。
“请D-9527保持对目标的持续注视。”
“重复。”
“严禁闭眼。”
放你妈的屁!
雷震在心中用尽全身力气爆出一句粗口。
这道冷酷的指令,不是警告,不是命令。
这是一份早已写好,只等待执行的死亡判决书。
人类的眨眼,是写入基因的、无法靠意志力彻底克制的生理本能。
长时间维持睁眼状态,角膜会因为失去泪液的滋润而干裂,刺痛感会疯狂刺激泪腺,最终,大脑会发出强制指令,诱导眼睑闭合。
这是一个无法破解的死局。
雷震的胸膛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能感觉到,自己眼球表面的水分正在快速蒸发,一种火烧火燎的干涩感开始蔓延。
不行。
不能就这么等死。
他曾是在非洲战乱地带与死神共舞的顶级雇佣兵,他曾在南美雨林里独自对抗一整支毒贩武装。
他的意志,早已被鲜血与烈火淬炼得坚不可摧。
一个念头,一道电光,在他濒临崩溃的脑海中炸开。
他开始了一场凡人与规则的极限博弈。
他的右眼依旧死死锁定着雕像,左眼的眼睑,却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克制的速度,轻轻向下滑落。
闭合。
睁开。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