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如同最恶性的瘟疫,在这一刻,通过无形的网络,蔓延至全球的每一个角落。
指挥中心里,张志成教授瘫在座椅上,浑浊的眼球倒映着屏幕上那条势不可挡的红线。那条线,是一把即将刺穿人类文明心脏的血色长矛。
数百万,上千万人的视线……
连锁反应……
灭世……
这些词汇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冲撞,碾碎了他毕生建立的科学认知与理性。世界,正在他眼前走向一个可预见的、无法阻止的终点。
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中,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机械合成音,响彻了整个指挥中心。
“最高权限指令确认。”
“启动‘盲眼’计划。”
指令在主屏幕上以猩红的字体弹出,覆盖了那张令人窒息的城市地图。
“所有相关行动人员,立即执行三级视觉剥夺协议。”
“自毁视觉。”
一瞬间,网络直播间里沸腾的恐慌凝固了。惊呼与尖叫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亿万人的集体失声。
自毁视觉?
这是什么意思?
画面切换。
镜头不再对准那条毁灭之路,而是猛地拉向了前方。
那座连接着大陆与城市核心的跨海大桥。
暴雨如注,灰色的海浪疯狂地拍击着桥墩,仿佛要将这钢铁巨龙一同拖入深渊。
就在这片昏天黑地的风雨中,一支队伍的身影,从浓雾里渗透出来。
他们穿着深灰色的战术服,材质不明,紧紧包裹着身体,在雨水的冲刷下反射着幽暗的微光。
全球观众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
一个特写镜头给到其中一名战士。
他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浑浊的、仿佛被化学药剂彻底烧灼过的惨白。雨水流过他的脸颊,他却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镜头转向另一人。
他戴着一个完全封闭的厚重头盔,没有目镜,没有缝隙,光滑的金属表面上只有几个不起眼的微型传感器在闪烁。那是依靠回声定位与触觉反馈系统来感知世界的装置,一个为活人打造的钢铁棺材。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大桥中心,脚步沉重而坚定,在湿滑的桥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们并排站立,肩膀抵着肩膀。
在这座通往三千万人生死的咽喉要道上,组成了一道单薄得可笑的人墙。
直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被压抑的抽泣声打破。
“他们……”
一个用户用颤抖的手打出了一行字。
“他们是自愿的吗?”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看见了那些战士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付诸死亡的平静。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用自己的眼睛去换?”
之前对基金会所有的咒骂、质疑、恐惧,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记记狠狠抽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这不再是罪犯的刑场。
这是一场为了全人类的延续,而提前举行的献祭。
“呜——啊啊啊啊啊——”
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哭嚎声,裹挟着雷霆,从大桥的另一端贯穿而来。
那个苍白的魔影撞开了浓雾。
它来了。
096冲上了大桥。
战斗在它踏上桥面的第一秒,便毫无征兆地爆发。
这是一场凡人与怪物的纯粹肉搏。
战士们的世界里没有光明,没有颜色,没有那个怪物的具体形态。他们唯一的信标,就是那穿透灵魂的哭嚎声。
哭声在哪里,目标就在哪里。
“限制器!一号位!”
一名战士怒吼着,凭借头盔里传来的急速脉冲信号,扑向了声音的源头。他手中一个形似捕兽夹的巨大合金装置猛地张开,咬向0.96的小腿。
咔嚓!
合金装置瞬间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