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没能锁住目标,反而被那奔跑中的恐怖力量带着,连同那个战士的半条手臂,一同被扯断、甩飞,消失在桥下汹涌的怒涛中。
096没有停顿。
它只是一次最简单的挥手。
另一名试图用高强度纤维网限制它行动的战士,身体像是被拍飞的纸片,横着撞在远处的桥墩上。
没有惨叫。
只有一团血雾,在暴雨中迅速弥散开来,又被冲刷干净。
一名战士被它正面抓住,双手向外一分。
生命被终结的声音,短促而沉闷。
但没有人后退。
倒下一人,后面的人便立刻填补上那个空缺。
他们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在没有任何视野的情况下,用自己的血肉,用自己的骨骼,硬生生在大桥中央,组成了一道不断被撕碎、又不断重组的泥潭。
大桥在剧烈地颤抖。
海水在桥下愤怒地咆哮。
全世界几十亿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看着那道由血肉铸成的堤坝,在那个白色魔影的冲击下,被一次又一次地撞出缺口,又一次又一次地疯狂弥合。
他们看不见,却能精准地扑到它的身上。
他们被撕碎,却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手中的钢索死死缠住它的肢体。
“队长!”
一名队员的头盔被砸碎,露出一张年轻而痛苦的脸,他在被贯穿胸膛的瞬间,用尽最后的力气,朝一个方向吼叫。
那里,一名肩膀已经被抓得血肉模糊的队长,正单膝跪地。
他的头盔破损了大半,鲜血从缝隙中不断涌出。
他的世界里,回声定位系统正发出濒临崩溃的尖锐蜂鸣。
但他找到了。
在无数混乱的信号中,他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发出哭嚎的源头。
一个机会。
一个用十几条生命换来的,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用完好的那只手,从腰间抓起一个黑色的、由特殊纤维织成的袋子。
在096的手爪抓向他头颅的刹那。
他用尽了最后全部的力气,不是闪避,不是格挡,而是迎着那阵死亡的恶风,猛地向前一扑。
将那个完全不透光的纤维袋,死死地、不偏不倚地,套在了096那张足以让世界疯狂的脸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凄厉到让天地变色的尖叫声。
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那个原本狂暴到可以摧毁一切的怪物,在被套住头的一瞬间,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骼、肌肉与动力。
它颓然地跌坐在那片由战士们的尸骸与鲜血构成的地狱中。
它松开了即将捏碎队长头骨的手。
它缓缓地抬起自己的双手,捂住了那个蒙住它脸的黑色布袋。
“呜……”
“呜呜……”
一阵压抑的、委屈的、细微的呜咽声,从袋子后面传了出来。
它蜷缩着身体,在尸山血海中,像一个迷失了方向,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
暴雨依旧在下,冲刷着大桥上刺目的鲜红,将它们带入漆黑的大海。
基金会的后续部队,如同沉默的幽灵,从大桥两端迅速涌入,封锁了现场。
全世界,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直播画面中。
人们看着那些幸存的、失明的士兵,在狂风暴雨中互相搀扶着,摸索着,辨认着彼此的声音。
他们看着医疗人员抬走一具具残缺不全的、甚至无法拼凑的尸体。
他们看着那片被鲜血染红又被雨水冲淡的桥面。
他们终于明白。
他们终于明白,这个一直被他们误解、咒骂、视为恐怖分子的组织,究竟在承担着什么。
他们不是绑架犯。
他们不是刽子手。
他们是行走在永夜中的执火者,是为了保护绝大多数人的平庸生活,而甘愿投身地狱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