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怪物的数量无穷无尽。
在一个拐角处，三名无面员工同时从阴影中扑出。
老枪用斧头砍翻一个，却被另外两个死死抱住。它们巨大的力量将他拖拽着，一点点拉向黑暗。
“老枪！”
李明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却被更多涌来的怪物死死拦住。
老枪的半个身子已经没入了黑暗，他看着队伍，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往前冲！”
“别回头——！”
他的声音被黑暗彻底吞噬。
李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感觉不到手臂的酸痛，也感觉不到肺部的灼烧。
他的双腿已经彻底麻木。
跑。
跟着队伍跑。
老枪的命令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冲！
他只是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短刀，劈开一个又一个挡在面前的怪物，然后继续跟着前方的人影，麻木地向前。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倒下了多少人。
当李明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具只会奔跑的行尸走肉时，前方的人群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他猛地抬头。
前方，重重叠叠的怪物防线，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而在那缺口的尽头，一道巨大的、闪烁着柔和光芒的门，矗立在那里。
透过那道门，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片魂牵梦绕的蓝色，还有那抹象征着生命的绿色。
蓝天！
绿树！
那是外面世界的景象！
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李明的心底炸开，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麻木和疲惫。
他哭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混杂着脸上的血污与尘土，冲刷出两道狼狈的沟壑。
他和仅存的最后几名幸存者，发疯一般冲过了最后的距离。
他们冲破了阻碍。
他们来到了那扇光芒之门的前面。
李明大口喘着气，他甚至能闻到门那边传来的、带着青草芬芳的清新空气。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摸那扇代表着新生的大门。
然而，当他的指尖真正触碰到那片光芒时。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绝望，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雷罚，轰然劈在他的天灵盖上。
那不是门。
那根本不是什么出口。
那是一面镜子。
一面巨大到不可思议的穿衣镜，因为某种无法理解的空间扭曲，被放大到如同城门一般，矗立在这片无尽的货架迷宫之中。
镜子里，清晰地反射出一张脸。
那张脸是李明自己的脸。
镜子，也反射出他身后的景象。
那所谓的蓝天绿树，不过是远处一个样板间墙壁上的巨幅风景画。
而在他的倒影背后，是无穷无尽、永无止境的货架与样板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令人窒息的囚笼。
所谓的希望，所谓的出口。
只是这个恶魔般的空间，在戏耍它的猎物时，开出的一个最残忍、最恶毒的玩笑。
它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人类的挣扎，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给予他们一丝火苗，然后再用最冰冷的方式，亲手将它掐灭。
“啊……”
李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哑气音。
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巨大的镜子前。
他看着镜中那个狼狈、可悲、如同野兽的自己。
他看着镜子倒影的深处，那些被他们甩在身后的无面员工，正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再一次，黑压压地围了上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崩溃的、撕心裂肺的嚎哭，从李明的胸腔中爆发出来，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这一刻，全球所有直播间里，没有任何一条弹幕。
只剩下无尽的、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