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距离那个男人的脖颈只差分毫。
李明的手臂肌肉绷紧到了极限,血管在皮肤下虬结,手腕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他能闻到对方口中喷出的,混杂着饥饿与腐败的酸臭气息。
那个男人的眼中,凶光与惊愕交织。
他举起的板凳腿凝固在半空。
堡垒内原本沸反盈天的厮杀与咆哮,被一个突兀闯入的、撕心裂肺的嘶吼声瞬间掐断。
“门——!”
一个身影踉跄着从外面的货架迷宫中冲了进来,一头栽倒在地,激起一片灰尘。
是负责外出侦查的瘦猴。
他浑身都是深可见骨的抓伤,一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鲜血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在地上拖出一条刺目的红痕。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
铁锤那根沉重的铁棍还悬在空中,李明那把磨利的短刀也还指着对手的要害。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地上那个垂死的人身上。
“门……”
瘦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指向一个遥远的方向。他的眼睛瞪得巨大,瞳孔里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癫狂的、燃烧生命的光亮。
“我看到了……玻璃的……大门……出口……”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伴随着一口涌出的鲜血。
“在地平线……很远……但是……是真的……”
说完这句,他的头颅重重垂下,再无声息。
出口。
这个词,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堡垒内由绝望和饥饿构筑的阴霾。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下一秒,凝固的空气被彻底引爆。
但这一次,不再是内斗的凶残,而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炙热的集体渴望。
那个刚刚还想杀死李明夺取饼干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板凳腿,他没有再看李明一眼,而是痴痴地望着瘦猴所指的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出口……”
铁锤手中的铁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野心和暴戾被一种近乎于孩童的狂喜所取代。
他几步冲到老枪面前,但这一次,他没有咆哮,而是用一种颤抖的声音问:
“老枪……他说的是真的?”
老枪脸色依然铁青,他看了一眼地上瘦猴的尸体,又扫过周围一张张从麻木、疯狂,瞬间转变为极度渴望的脸。
他没有回答。
但他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所有人!”老枪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整个堡垒。
“整合所有还能动的人!”
“带上所有的水!所有的肉丸!”
“我们……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拥有着无与伦比的魔力。它让刚刚还互相敌视的人们,放下了所有的仇恨与戒备。
逃离这里的诱惑,压倒了一切。
权力的欲望,食物的争夺,在“自由”这个终极目标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行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展开。
幸存者们被迅速整合,几十个还能战斗的男人走在最前面。他们推着那些被改装过的购物车,车头焊接着从货架上拆下来的金属板,形成一道简陋却坚固的移动防线。
女人们和伤员被护在中间,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瓶淡水和几颗用不知名肉类制成的肉丸。
李明也在队伍之中,他将那袋压缩饼干分给了身边一个断了腿的女孩,女孩的眼中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在巨大的希望面前,曾经的吝啬与自私,都显得那么可笑。
“出发!”
随着老枪一声令下,这支由幸存者组成的、衣衫褴褛的远征军,浩浩荡荡地冲出了堡垒,向着那片代表着希望的地平线,发起了决死冲锋。
这是一条用鲜血铺就的道路。
他们越是接近那个遥远的光源,周围的无面员工就越多。
这些身高超过两米、西装革履的怪物,不再是零星地游荡,而是成群结队地出现。它们从货架的阴影中,从样板间的门后,从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
怪物的密度,达到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程度。
几乎每前进十米,就要爆发一场惨烈的遭遇战。
直播的画面,切换成了一部血腥的战争史诗。
改装购物车组成的盾墙,被巨大的力量撞击得不断变形。幸存者们用磨尖的钢管、断裂的桌腿,疯狂地捅刺着那些怪物的身体。
家具的碎片和人体的残肢在空中横飞。
洁白的床单被染成猩红。
人的惨叫,与怪物非人的嘶吼,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一个男人被怪物抓住脚踝,瞬间被拖进了货架下的黑暗深渊,只留下一声短促的尖叫。
另一个男人在肉搏中被撕掉了半边肩膀,却依旧死死抱住一个怪物的腿,为同伴创造攻击的机会。
老枪始终冲在最前面,他手中的消防斧上下翻飞,每一次劈砍都带起大片的组织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