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沙哑而疲惫的女声,从房间最深的阴影中传来。
脚步声响起,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逆模因部部长,玛丽昂。
她看上去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女性,身材普通,样貌普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基金会制服。但当镜头给到她的特写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血丝,眼眶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缺乏睡眠的青黑色。可在那双眼睛的深处,却看不到疲惫,也看不到绝望。
那里只有一片无尽的悲凉,一片看透了无数次生离死别、存在与虚无之后,所剩下的、死灰般的沉寂。
她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注射枪。枪身由暗沉的金属打造,后端连接着一个透明的罐体,里面流淌着的,不是任何已知的药剂。
那是一种如同岩浆般粘稠、炽热的红色液体,散发着不祥的、微弱的光芒。
玛丽昂走到雷震面前,蹲下身,看着他手臂上不断扩大的灰色斑块。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在对待一件即将彻底碎裂的珍贵瓷器。
她没有看雷震的眼睛,只是像在对着空气,对着这个房间里无数看不见的亡魂自言自语。
“那个不可名状的敌人……”
她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沙砾中挤出来。
“正在通过记忆这扇大门,入侵我们的现实。”
她顿了顿,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雷震手臂上那片正在“二维化”的皮肤。
“一旦你记住了它的形状,它就在你的脑海里生根发芽,直到把你彻底吃掉。”
“唯一阻止它的方法……”
玛丽昂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无法形容的痛苦。
“就是让所有记得它的人,去死。”
“或者……”
她举起了手中的注射枪,那炽热的红色液体,对准了雷震的脖颈。
“彻底遗忘。”
这一刻,全球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如果说之前基金会展现出的血腥与暴力,让人们感到恐惧。那么此刻,这种连死亡都无法解脱,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要被剥夺的孤独战争,则展现出一种足以让整个文明都感到窒息的、极致的悲壮。
书房内,张志成教授猛地回过神来,他抓起桌上的钢笔,如同一个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浮木,疯狂地想要将玛丽昂部长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
这些信息太重要了!这是人类第一次窥见真正敌人的运作方式!
他的笔尖在纸上飞速划过,留下一个个仓促但清晰的字迹。
然而,下一秒,令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一幕发生了。
他刚刚写在纸上的字——“……通过记忆入侵现实……”——在成形的瞬间,墨迹就像拥有了生命。
那些黑色的字迹,在纸面上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以一种违背所有物理常识的方式,迅速变淡,颜色向内收缩,最后彻底消失。
只留下一张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白纸。
张志成的手僵在了半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空白的纸张,又试着写了几个字。
结果,一模一样。
文字在诞生后的几秒钟内,就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从纸上“回收”了。
这种彻底违背了基本逻辑和物理常识的现象,让这位穷尽一生探索世界真理的老教授,再一次感到了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无力感。
他颓然地放下了笔。
钢笔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怔怔地看着屏幕中那个手持注射枪、身影孤独得仿佛要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女人。
他终于,也彻底地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雷震一个人的危机。
这是全人类的危机。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知情者”,甚至,连记住敌人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