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黑影从黑暗中涌现。
有的怪物失去了双腿,上半身与一条巨大的、类似蜈蚣的节肢躯体融合在一起;有的则更加可怖,整个头颅都融化、裂开,变成了一个布满了层层环状利齿的巨大口器,喉咙深处发出不成调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尖啸。
交火,在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重机枪手死死顶住枪托,灼热的弹壳像瀑布一样从抛壳窗倾泻而出,将一波又一波冲锋的怪物打成碎肉。
但这些东西根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
一只被拦腰打断的怪物,它的上半身拖着半截亮晶晶的肠子,依旧在黏滑的地面上疯狂爬行,用指骨死死扒拉着地面,试图靠近,试图用那已经变异的牙齿,咬穿特遣队员们脚上那最坚固的护踝。
雷震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
他背后的燃料罐因为剧烈的移动而发出沉重的晃动声,他死死扣住火焰喷射器的扳机,每一次短促的点射,都能喷出一道数米长的炽热火龙,将一只企图从天花板扑下的怪物烧成一团扭曲的焦炭。
从天花板的血隙中,不断有腐蚀性的粘稠液体滴落,落在地上,发出一阵阵“滋滋”的白烟。
他必须时刻注意脚下,注意头顶,注意每一个可能的阴影。
在这里,任何一个瞬间的失神,都意味着死亡。
队伍在枪林弹雨和火焰的交织中,艰难地向着巢穴核心推进。
就在他们即将通过一处相对狭窄的拐角时,异变陡生!
一根隐藏在墙壁血肉褶皱中的、水桶般粗细的巨大暗红色触手,毫无征兆地猛然弹出!
它的速度快到突破了人类的反应极限!
雷震只感到脚踝处传来一阵冰冷而滑腻的、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道。
他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救命!”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从雷震的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撕扯了出来。
他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转,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向后方一处深不见底的、漆黑的深渊裂口中,闪电般地拖拽而去!
那是母体的消化道,所有被捕获的“养分”的最终归宿。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将他彻底笼罩。
千钧一发。
一道沉默的黑影,在雷震被拖拽的瞬间,以一种超越极限的爆发力猛地扑了过来。
那是一名一直跟在队伍侧翼、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特工。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多余。
第一步,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特种战术折刀狠狠扎进了那根巨大的触手之中,刀刃几乎没至护手。
触手吃痛,猛地一缩。
就是现在!
那名特工没有试图用蛮力对抗,而是在触手收缩发力的瞬间,另一只手已经从战术背心上摘下了一枚高爆手雷,拇指果断地、决绝地,拉开了保险销。
清脆的机簧弹开声,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微不可闻。
轰——!
一团刺眼的火光,在狭窄的血肉通道内轰然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无数高速飞溅的金属破片,形成了一堵毁灭的墙壁。那根巨大的触手被瞬间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
巨大的推力也狠狠地踹在了雷震的后背上。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仿佛断裂了几根,剧痛传来,整个人如同破麻袋一般,被这股力量狠狠地轰进了前方拐角后的一扇金属门内。
那似乎是一间尚未被完全侵蚀的安全屋。
爆炸的轰鸣还在耳中回荡,刺鼻的硝烟味暂时压倒了血肉的甜腥。整个世界在短暂的寂静后,只剩下高频的耳鸣。
这一连串发生在电光石火间的搏杀与挣扎,通过遍布战场的摄像头,清晰地传递到了全世界。
它向所有人展示了,在面对这种近乎无穷无尽、以指数级速度变异的生物灾害时,人类最顶尖的武装力量,也只能进行着如此惨烈的、竭尽全力的挣扎。
然而,这也同样暴露了一个更加残酷的事实:人类引以为傲的常规武器,在这里,似乎只能起到暂时的压制作用。
真正的噩梦,才刚刚撕开它伪装的面纱,露出了下面那对闪烁着无尽恶意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