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面倒映出了这个“摄像师”的模样。
那是一个基金会的特工。
他的脸上布满了血污与尘土,作战服已经变成了破烂的布条。
他的右臂……
他的右臂从根部消失了,只有一个被高温瞬间烧灼过的、焦黑的创口。
他虚弱到了极致,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可他那双被血色浸染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一种已经燃尽了他所有生命力,所有理智,所有恐惧的,纯粹的执着。
他用仅剩的一只左手,撑着残破的身躯,在冰冷的地面上,一点一点地向前爬行。
每挪动一公分,身后都会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在他的身后,设施的穹顶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痕,外界那种足以吞噬一切的、令人疯狂的阴影,正从裂缝中渗透进来。
潮水般涌来的黑暗,带着低沉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嗡鸣。
特工的目标很明确。
前方不远处,一座独立的控制台。
控制台的正中央,有一个被三重保护盖锁住的、刻着三箭头循环Logo的红色按钮。
他爬得很慢。
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全球几十亿观众,无论是瘫倒在地的,还是失声痛哭的,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那个无名的特工,在人类文明的葬礼上,进行着最后一次,也是最孤独的一次冲锋。
阴影,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脚边。
他仿佛没有察觉。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按钮。
还有十米。
五米。
一米。
他终于爬到了控制台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
那张已经看不清面容的脸上,似乎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无声的笑。
他抬起仅剩的左手,用手肘撞碎了第一层保护盖。
用牙齿咬开了第二层锁扣。
就在这时,一根布满了粘液与眼球的触手,已经无声地洞穿了天花板,尖端对准了他的后心。
时间,在这一刻被放慢到了极致。
特工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怒吼。
那吼声没有传出喉咙,却仿佛在每一个观众的心中炸响。
在那根触手即将刺穿他胸膛的前一秒。
他的手掌,重重地按下了那个按钮。
轰——
刺眼的白光,不是从任何光源发出的,而是从“存在”本身炸裂开来。
白光吞没了一切。
吞没了那个特工最后的背影。
吞没了即将落下的触手。
吞没了摇摇欲坠的设施。
吞没了地表上所有的废墟,所有的死亡,所有的绝望。
直播画面中,一条代表着“时间”的坐标轴被强行具现化出来,然后,一只无形的大手,抓着代表“现在”的节点,强行将其扭曲,拉扯,拖回到了毁灭发生之前的那一刻。
黄石地下的SCP-2000,通过改写因果律,将这个世界的状态,强制重置了。
死者复生。
城市重构。
被抹去的山脉重新隆起。
蒸发的大海再度蔚蓝。
天空那道狰狞的伤口,也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愈合得天衣无缝。
原来,玛雅人预言的时间,分秒不差。
世界,确实在那一年,那个黄昏,被诸神收割。
是基金会的这群疯子,在死神的镰刀挥到所有人类脖颈上的最后一刻,强行攥住了刀刃,把全人类,从鬼门关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临时指挥中心。
张志成教授看着画面中,那个无名特工最终消失在光芒里的背影。
看着他爬行时留下的那道长长的血痕。
泪水,终于冲垮了这位老人最后的堤坝,夺眶而出。
他终于明白了。
他毕生追求的科学,他曾经嗤之以鼻的奇迹,在那个男人用一只手爬行的瞬间,都已经变得无足轻重。
那不是命令。
那不是职责。
那是一种守护种族的本能。
一种超越了神灵,超越了生死,超越了一切虚假与真实的,作为“人”的,最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