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少年话语中蕴含的力量,穿透了雨幕,穿透了时光,精准地击中了她灵魂最深处那片早已被冰封的柔软。
小南的世界,彻底归于寂静。
她发间那朵纸做的花,那朵象征着她与弥彦、与长门之间永不凋零的约定的花,边缘处,出现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细微褶皱。
仿佛坚冰之上,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而这道缝隙,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弥合。
它在瞬息之间,蔓延至整个冰面。
咔嚓——
那是心之壁垒,彻底崩塌的声音。
也就在这一刻,就在两界观众还沉浸在鸣人那句“土味情话”带来的巨大震撼中时,长门,那个被世人称为“神”的男人,有了动作。
他那双蕴含着森罗万象的轮回眼,缓缓地从鸣人身上移开,最后,落在了小南那张写满了震动与迷茫的脸上。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柔和。
那里面,再无神明的淡漠,也无复仇者的疯狂,只剩下了一个兄长对妹妹最深沉的眷恋与歉意。
他没有说话。
但小南读懂了。
她在那个眼神里,看到了释然,看到了解脱,也看到了……最后的托付。
“外道——”
一个沙哑到几乎无法辨识的音节,从长门干裂的嘴唇中挤出。
他枯瘦的双手在身前合拢,结下了一个他此生再也无法重复第二次的印。
“轮回天生之术!”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温润而磅礴的生命能量,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那不是破坏性的力量,而是一种创世般的慈悲。
绿色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从他那已经油尽灯枯的身体里飘散而出,穿透了冰冷的钢铁,穿透了厚重的雨云,飞向了遥远的木叶村。
飞向了那些,因他而逝去的无辜生命。
画面中,冥府之门洞开,阎罗王惊愕地张大了嘴,眼睁睁地看着无数刚刚被他判决的灵魂,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拉扯,重返人间!
这一刻,长门那头标志性的苍白长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所有光泽,变得如同枯萎的野草。
他的生命,正在被这个究极的禁术,疯狂地榨取。
但他笑了。
那张因为常年病痛而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微笑。
他最后看了一眼小南,又看了一眼鸣人,那个将太阳带进他阴暗世界里的少年。
然后,他缓缓垂下了头。
再无声息。
哗啦啦——
持续了数十年的,笼罩在雨隐村上空的阴雨,在长门生命之火熄灭的瞬间,毫无征兆地停歇了。
阳光,撕裂了厚重的云层,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精准地投射在这片悲伤的土地上。
那光,落在了弥彦冰冷的尸体上。
也落在了长门枯败的躯体上。
更落在了小南那张泪痕未干的脸上。
小南伸出手,指尖在阳光下微微颤抖。
她没有哭嚎,没有歇斯底里。
那种极致的哀伤,被她用一种近乎恐怖的平静,死死地压抑在了心底。
这股沉静,却让天幕下两界的无数观众,感到了一阵阵发自心底的压抑与窒息。
她动了。
无数洁白的纸片从她的袖中飞出,不再是锋利的武器,而是化作了最温柔的裹尸布。
纸片轻柔地卷起弥彦的遗体,将他小心翼翼地包裹,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是长门。
她用同样的温柔,将这个为她和弥彦背负了一生痛苦的挚友,也一同包裹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鸣人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这样的生离死别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选择沉默,然后,准备转身离开,将这片刻的宁静与哀悼,留给这个刚刚失去了一切的女人。
然而,就在他转过身的刹那。
“等等。”
一个清冷的声音,叫住了他。
鸣人脚步一顿,回过头,正对上小南那双重新汇聚了神采的紫色眸子。
那里面,哀伤仍在,但迷茫已经褪去。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孤注一掷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