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战已至尾声。
但对于鸿钧而言,这种煎熬,远比魂飞魄散更为酷烈。
他瘫坐在冰冷的虚无之中,眼神空洞,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泥塑。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自己辉煌过往的残骸。
那已经破碎成无数光点的造化玉碟。
那块被“撤销”成了凡俗烂布的元始幡。
还有那曾充斥着他每一寸经络、每一个念头的无上法力,此刻已消散得干干净净,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所有的手段,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已耗尽。
然而,真正让他道心崩溃的,并非是这种力量被剥夺的无力感。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存在”本身的巨大荒谬。
他甚至……从未被视作“对手”。
这个认知,比任何神通、任何法宝都更具杀伤力。
一个行走于高天之上的神祇,无意间踩死了一只蝼蚁。
神祇不会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战斗”。
祂甚至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的脚下曾有过挣扎,有过绝望,有过一个微末生灵全部的爱恨与辉煌。
就在鸿钧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死寂的深渊时,那团名为“太初原初主”的绚烂光影,发生了新的变化。
它微微扩张。
那光影的边界不再清晰,而是化作一种无法形容的深邃,一种吞噬一切概念的黑暗。它像一个正在朝内坍缩的创世奇点,又像一个反向爆炸的终焉宇宙。
整个由金榜模拟生成的宏大演武场,在这光影的扩张下,被毫无悬念地、一寸寸地包裹了进去。
没有反抗。
没有挣扎。
空间、时间、法则……所有构成这个模拟世界的基本要素,都在接触到那光影的瞬间,失去了自身的一切属性,温顺地融入其中。
也就在那一刻,鸿钧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拽入了一个不可名状、不可言说的奇点。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不再是模糊的回忆,而是以一种超越维度的视角,在“观看”一段早已被记录下来的影像。
混沌中的孕育、龙汉大劫的纵横、紫霄宫中的讲道、最终合身天道的辉煌……
他曾以为波澜壮阔,自认为天地主角的每一个人生转折点,每一个改变洪荒格局的惊天布局……
都在那个奇点中,被清晰地“播放”了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更令他魂魄冻结的一幕。
在太初原初主那团光影的“身边”,如果那个位置可以被称之为“身边”的话,静静地漂浮着一叠厚厚的、被随意堆放的纸张。
那似乎是……草稿。
鸿钧惊愕地发现,自己方才所“观看”的,那段名为“鸿钧”的漫长史诗,其所有的关键节点,所有的命运脉络,竟然都一字不差地记载在其中一页废弃的剧本里。
在那叠被随意丢弃在角落,甚至积了灰的草稿中,他穷尽毕生智慧与算计才最终成功的“合道”,仅仅是由于原初主在某个瞬间,因一个无意义的念头,随手写下的几个字。
——“姑且,让此界生一合道者。”
仅此而已。
轰!!!
一种从灵魂最根源处升起的,足以将所有意义全部粉碎的巨大虚无感,狠狠地砸在了鸿钧那本已坚不可摧的道心之上。
道心之上,那亿万载岁月打磨出的光华,寸寸崩裂。
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了每一个角落。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散去自己仅存的那一点真灵道果,让自己彻底归于虚无。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存在,自己的骄傲,自己的全部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