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无形压力,如同悬在靖安侯府头顶的利剑,让沈崇山焦躁不安,却也催生了他心底更强烈的、不甘沉沦的欲望。他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侯府在自己手中彻底败落,爵位蒙尘,甚至可能被收回。
填补户部欠税,不过是暂时应付了眼前的麻烦。要想真正扭转颓势,重振门楣,甚至挽回圣心,他需要实权,需要实实在在的官位和影响力。一个空头侯爵的虚衔,在如今的朝堂上,越来越不值钱了。
他瞄准了吏部一个即将出缺的员外郎职位。虽然只是从五品,但吏部掌管官员铨选考课,乃六部之首,油水丰厚,消息灵通,且易于结交人脉,是勋贵子弟谋求实缺的常见跳板。若能拿下这个位置,不仅每年有固定的俸禄和灰色收入进项,更能借此机会,重新编织自己的关系网,为日后更进一步打下基础。
然而,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不止他一个。几个家世相当、甚至更有背景的勋贵子弟也在暗中活动。沈崇山知道自己优势不大,侯府如今的名声更是减分项。想要脱颖而出,常规的走关系、递帖子恐怕不够,需要下“重注”。
他将目光投向了吏部文选清吏司的一位郎中,姓郑,正是此次员外郎遴选的关键人物之一。这位郑郎中官声尚可,但私下里颇为贪财,且与沈崇山早年有过些微交情(实则是沈崇山曾帮其处理过一件不太光彩的私事)。
沈崇山决定,铤而走险,直接行贿。
他变卖了几件妻子周氏压箱底的首饰(周氏病重,无力反对),又典当了自己书房里两方还算值钱的古砚,东拼西凑,勉强凑足了五千两银子。这是一笔巨款,几乎是他目前能拿出的全部流动家底。但他认为值得。只要拿下这个实缺,有了稳定的进项和权力,很快就能连本带利赚回来。
他通过一个绝对可靠的中人,将五千两银票,连同几件价值不菲的古玩(也是从周氏嫁妆里“借”的),悄悄送到了郑郎中外宅。
事情办得很隐秘,除了他和那个中人,以及郑郎中本人,理论上不应有第四人知晓。郑郎中收了钱,给了个含糊的承诺,让他“静候佳音”。
沈崇山心中稍定,仿佛看到了侯府重振的一线曙光。他开始在府中走动时,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连带着对“病重”老母亲的“关怀”,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期盼——盼着老太君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又惹来不必要的关注和晦气。
然而,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一个被“系统”笼罩的侯府里。
这日午后,秋阳懒懒地照进松鹤斋。楚清歌难得“精神”稍好,由赵嬷嬷搀扶着,在院子里慢走了几步,晒了晒太阳。
她回到屋里,刚歪在榻上,便“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带着讨好和算计的心声。是沈崇业来了。
自茶叶风波后,沈崇业低调了许多,但每隔几日,还是会硬着头皮来松鹤斋“请安”,既是做样子,也是想试探老太君的态度,或者……看看能不能捞到点别的好处。
沈崇业走进内室,脸上堆着惯常的、略显虚假的恭敬笑容:“母亲今日气色看着不错,儿子心中甚慰。”
楚清歌“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沈崇业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些府里无关痛痒的琐事,什么花园的菊花开得正好,厨房新来了个会做江南点心的厨娘云云,绝口不提自己最近的窘境和大哥那边的动静。
楚清歌半阖着眼,仿佛在打瞌睡,实则系统敏锐地捕捉着沈崇业的心声。虽然模糊,但“大哥”、“活动”、“实缺”、“银子”等词,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看来,沈崇山贿赂买官的事,沈崇业似乎也有所察觉?或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就在这时,楚清歌像是被窗外的鸟鸣“惊动”,忽然“自言自语”地嘟囔起来,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近在咫尺的沈崇业听清:
“五千两……买个小官……真贵啊……”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语气飘忽,完全像是糊涂老人的呓语。
但听在沈崇业耳中,却如同平地惊雷!
五千两!买官!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楚清歌!老太君怎么会知道?!她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数字?!难道……她又“预言”了?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是了!大哥最近确实神秘兮兮,往外跑得勤,还私下变卖了些东西!难道真是去行贿买官了?五千两!好大的手笔!侯府如今都这样了,大哥竟然还能拿出五千两去行贿?!这钱是从哪儿来的?公中?还是……
沈崇业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嫉妒、愤怒、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交织在一起!
震惊于大哥的大胆和“财力”,嫉妒他能拿出这么多钱去谋前程,愤怒于有这种“好事”大哥居然瞒着自己独吞,兴奋于……自己似乎抓住了大哥一个天大的把柄!
行贿买官,可是大罪!尤其是数额如此巨大!若是捅出去,大哥别说官位,连爵位都可能不保!
这个念头让沈崇业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都沸腾起来。他仿佛看到了一线曙光,一丝将大哥彻底踩在脚下、甚至取而代之的可能!
他再也坐不住了,甚至忘了维持表面的恭敬,匆匆说了句“母亲好生休息,儿子改日再来”,便起身告退,脚步都有些凌乱。
楚清歌“迟钝”地点点头,仿佛根本没察觉他的异样。
沈崇业一离开松鹤斋,立刻回到自己院子,叫来最心腹的长随,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吩咐:“去!给我盯紧了侯爷!看他最近都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尤其是和吏部那边有没有接触!记住,要隐秘,不惜代价,给我弄清楚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长随领命而去。
沈崇业在书房里兴奋地踱着步,眼中闪烁着算计和恶毒的光芒。
大哥啊大哥,这次,可是你自己把刀递到我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