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业派出的心腹长随,是个机警又有些门路的老江湖,得了主子的死命令和丰厚的赏钱许诺,立刻行动起来。他没有直接跟踪沈崇山——那样太容易被发现,而是从外围入手,收买了侯府门房一个贪杯好赌的小厮,又通过这小厮,搭上了沈崇山身边一个不得志、对主子颇有怨言的三等随从。
银子开道,加上沈崇业暗示的“扳倒侯爷,二爷上位后少不了你们好处”的诱惑,很快,一些零碎的信息便汇总到了沈崇业这里。
“侯爷前几日确实悄悄见过城西‘聚宝斋’的胡掌柜,好像……典当了几件夫人的首饰和侯爷自己的古砚。”
“侯爷最近常去城东‘悦来茶楼’的雅间,每次去都只带最信任的沈忠,一待就是大半个时辰。小的打听到,那雅间……好像是吏部郑郎中家人长包的。”
“前儿晚上,侯爷让沈忠悄悄送了个挺沉的紫檀木匣子去郑郎中外宅,沈忠回来时,手里是空的。”
“还有,侯爷书房里,这两天烧了不少纸灰,像是信函之类……”
这些信息拼凑在一起,指向性再明显不过。典当财物凑钱,频繁密会吏部官员家人,深夜送礼,事后销毁可能留有字迹的凭证……再加上老太君那“神来之笔”般的“五千两买官真贵”……
沈崇业几乎可以肯定,大哥沈崇山,正在行贿吏部郑郎中,谋求那个员外郎的实缺!而且,金额很可能就是五千两!
这个认知让他又嫉又恨。侯府都穷成这样了,大哥居然还能拿出五千两去行贿!这钱哪来的?肯定是动了公中的根本,或者……私吞了母亲那里更多的“体己”!自己之前想弄点钱打点盐引都千难万难,还落得个血本无归的下场,大哥倒好,不声不响就搞这么大动作!
更让他愤怒的是,大哥竟然瞒得这么死!一点风声都不透!是怕自己分一杯羹?还是根本就没把自己这个弟弟放在眼里,觉得侯府的前程只能系于他一人之身?
“好,好得很!”沈崇业在书房里,气得脸色铁青,一拳砸在书桌上,“沈崇山,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立刻叫来心腹长随,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这次,他要拿到确凿的证据,一击致命!
机会很快来了。
这一日,沈崇山似乎觉得事情已经办得八九不离十,心情颇好,在府中设了个小宴,请了几位平日里有些来往、但关系不算顶亲近的官员和文人,一来联络感情,二来也是想提前透点风,为日后上任铺路。
宴席设在侯府花园的听雨轩。时值深秋,园中菊花正盛,黄白紫红,倒也有一番景致。沈崇山一扫往日的阴郁,谈笑风生,努力营造着靖安侯府依旧体面、他本人即将“重振家声”的氛围。
宾客们虽然对侯府近来的风声有所耳闻,但见主人如此热情,也不便扫兴,纷纷举杯应和,场面一时倒也热闹。
沈崇业作为侯府二爷,自然也在座作陪。他今日格外沉默,只低着头喝酒,偶尔附和两声,眼神却不时瞟向主位上的沈崇山,带着掩饰不住的冰冷和算计。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沈崇山多喝了几杯,有些微醺,话语间不免带出了几分得意和志在必得。
“诸位,如今朝堂正是用人之际,我辈深受国恩,自当尽心竭力,报效朝廷。”沈崇山举杯道,“不日或许另有职司,届时还需各位同僚多多帮衬!”
这话暗示意味明显,在座的都是人精,岂能听不出来?纷纷举杯恭维:“侯爷才干出众,早有公论,必能胜任!”“恭喜侯爷,届时定要讨杯喜酒!”
沈崇山哈哈大笑,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