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味。
血。
新鲜的。
他立刻回头看向档案柜。
抽屉关得好好的。
可那本册子,刚才他明明合上了,现在却微微露出一角。
像是有人在他检查水渍的时候,又把它抽出来看了一眼。
屋里没人。
通风口静悄悄,灯也没闪。
他站在原地,没动。
三秒后,他慢慢走回去,再次拉开抽屉。
册子还在。
他翻开,直奔那一页。
照片没变。
可备注栏多了两个字。
原本写着:“尸体尚未寻获”。
现在下面多了一行极细的手写字,墨色很淡,像是用铅笔轻轻描的:
“**已找到**”。
他盯着那三个字,呼吸一点点沉下去。
不是他写的。
他没动笔。
可字就在那儿,像是从纸里长出来的。
他伸手去摸,指尖碰到那行字的瞬间,墨迹忽然变得湿润,像刚写上去的一样。他猛地缩手,再看时,字又干了,颜色恢复如初。
他没跑。
他知道跑没用。
门锁能被撬,电话能被断,记忆能被偷,现在连档案都能自己改写。他要是逃,明天全世界都会“记得”他跳江了,连父母都会收到他的骨灰盒。
他只能站在这儿,看着自己的死亡通知,像看一封寄错地址的快递单。
他低头再看照片。
水中的“他”依旧闭眼浮着,可这一次,他发现嘴角似乎向下撇了一下。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嘴角是平的。
可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越收越紧。
他把册子放回去,锁好柜子,转身走向窗户。外面风更大了,吹得塑料布哗啦作响。他爬上消防梯,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档案室。
灯还亮着。
可他进来时,没开灯。
他记得很清楚。
他没动开关。
可现在,顶灯亮着,惨白的光打在铁柜上,照得编号E-7格外清楚。
他没关灯。
也不打算关。
他爬下梯子,落地时脚下一滑,踩碎了半块瓦片。他没回头,快步离开后墙,绕到正门大道。殡仪馆招牌在夜色里泛着绿光,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
他走了五十米,停下。
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殡仪馆拍了一张。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忽然想到——
如果他现在写一句:“我不会死在江边。”
会怎样?
会不会明天,全世界都开始“回忆”他被救上岸的过程?会不会医院冒出一份抢救记录?会不会连他自己的记忆,都被改写?
他不敢试。
因为他知道,一旦写了,就再也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他亲手造出来的假。
他删掉照片,把手机塞回口袋。
风钻进卫衣帽子,吹得耳朵发疼。
他抬头看了眼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角月亮,苍白,冷。
他往前走。
一步,两步。
脚步越来越重。
直到他站在街角,看见一辆共享单车。
车筐里放着一张折叠的信纸。
白色,边缘微微泛黄。
上面写着一行字:
“你已经迟到了。”
他没捡。
他知道那是给他的。
也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打开它。
但现在不行。
他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个写下自己死亡通知的人。
尤其是——
当他怀疑那个人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