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离那一声无人能懂的叹息,仿佛一道无形的涟漪,在武当山巅的清风中悄然散开。
那其中蕴含的遗憾与惋惜,比天幕上破碎虚空的震撼,更让站在一旁的张三丰心头一紧。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小师叔话语中的深意,天穹之上,异变陡生!
随着“独孤求败”那个足以让山河失色的名号彻底定格。
天道金榜之上,原本璀璨到极致的金色神文,开始迅速黯淡。
紧接着,一种全新的光芒,从金榜的核心处猛然炸开!
暗红!
一种宛如凝固了亿万生灵鲜血的暗红色!
那光芒不再神圣祥和,反而透着一股刺入骨髓的冰冷,一股凌厉到极致的杀伐铁血之气,化作实质性的威压,轰然席卷整个九州!
这股威压,比之前金榜展现出的任何一次,都要强大数倍!
仿佛有一尊远古的杀神,即将从那榜单背后苏醒,睁开俯瞰众生的眼眸。
九州大地上,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一场持续了数月、搅动了整个天下风云的盛大盘点,即将进入它最终,也是最神圣的序列!
绝世榜,前十五!
然而,还未等众人从这股恐怖威压中回过神来,另一场更为浩大的风暴,已经席卷了人间。
九州,彻底乱了。
大明,紫禁城外。
一名背着剑匣、本在宫门前当值的锦衣卫,突然双目赤红,扔掉了手中的绣春刀,疯了一般冲向城外驿站。
大秦,北境长城。
一名正在与匈奴悍卒浴血搏杀的铁鹰锐士,在斩落敌酋头颅的瞬间,竟不顾军令,调转马头,朝着南方绝尘而去,口中喃喃自语着“剑魔”二字。
大隋,江都。
烟花三月的扬州瘦马,抵不过那一袭青衫的剑客决然离去的背影。
无数自诩为剑客的武者。
甚至一些早已声明退隐江湖、正在闭死关的宗师级宿老。
在这一刻,都像是收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最高神旨。
他们不约而同地,背起了自己视若生命的长剑,自发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襄阳,荒冢。
那个传说中,剑魔独孤求败最后的隐居之地。
那是朝圣。
一场席卷了整个九州所有剑修的、史无前例的疯狂朝圣!
他们什么都不求,只渴望能在那座荒芜的坟冢旁,在那位前辈留下的遗址里,寻找到,感悟到哪怕一丝一毫残留的剑道本源。
一时间,九州大地的官道、小径、甚至是荒野之上,全是佩戴着长剑、神情狂热的身影。
那种场面,壮阔到了极点,也混乱到了极点。
各大王朝的官府甚至都无法形成有效的阻拦,因为就连那些官兵捕快之中,但凡习剑者,也加入了这股洪流。
与山下的喧嚣和疯狂相比,武当山巅,依旧是一派祥和宁静。
清风徐来,竹林微漾。
张三丰看着天幕下那如同万千蚁群般奔赴襄阳的人潮,心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他收回目光,有些按捺不住地凑到苏离身旁。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却带着孩童般的求知与好奇。
“小师叔。”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这独孤求败的境界,确实惊为天人,一指碎虚空,已是神魔手段。若是以他现在的造化,比起小师叔您来……又当如何?”
苏离闻言,原本轻轻摇晃的竹椅,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师侄,实际上早已是陆地神仙的白发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