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守阁,议事大殿。
香炉里燃着顶级的绯樱沉香,烟气笔直升腾,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凝重。
这里是稻妻权力的中枢。
往日,只有三奉行家主与幕府重臣方有资格踏入。
今日,殿内却挤满了稻妻各地的旧贵族与名流。他们穿着最华丽的朝服,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惶恐与躁动。
八重神子斜倚在狐形凭几上,纤长的手指捏着一柄金边团扇,半遮住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她名义上是这场“大典”筹备会的主持,实际上,更像一个饶有兴致的看客。
顾尘坐在主位。
他没有穿戴任何彰显神明威仪的服饰,只是一身简单的常服。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过殿内任何一人,目光落在殿外,仿佛在研究天际流云的轨迹。
那种彻底的漠然,比任何威压都更令人心悸。
一种名为“永恒秩序”的新法则,要将他们世代积累的财富、土地、特权,乃至家族的荣光,尽数“清零”。
这触动了他们最根本的利益。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
“岂有此理!”
一声怒喝打破了死寂。
天领奉行家主,九条孝行,越众而出。他须发花白,身形却依旧魁梧,此刻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眼中燃烧着怒火。
“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来者,击败了将军大人,便要颠覆稻妻数百年的基业?”
他环视四周,声音愈发激昂,试图煽动所有人的情绪。
“我等世代侍奉鸣神,忠心耿耿!如今,此人要将我等的一切尽数剥夺,这与强盗何异!”
“不错!”
勘定奉行家主,柊慎介,紧随其后。他体态臃肿,此刻却显得异常激动,额上青筋暴起。
“我等执掌稻妻财政,维系列岛运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一句话,就要我等交出所有家产?这是篡位!是暴政!”
他转向那具端坐不动的雷电将军人偶,声泪俱下。
“将军大人!您难道就要坐视此等外贼,毁掉您亲手建立的永恒吗?请您出来,为我等主持公道啊!”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奋。
“请将军大人主持公道!”
“我等不服!”
旧贵族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附和,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他们试图用凡人的规则,用“民意”与“法理”,来挑战一位新神的意志。
顾尘的视线终于从殿外收回。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在他眼中,这些人的叫嚣、愤怒、表演,都属于一种极度低效的“混乱”。
是需要被“优化”掉的无意义程序。
他甚至懒得开口。
他只是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朝那具雷电将军人偶一点。
嗡——
人偶那双紫色的眼眸,瞬间亮起一道非人的、机械的光芒。
她缓缓站起,冰冷的视线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所有喧哗,戛然而止。
被那双眼睛看到的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灵魂都在战栗。
“肃静。”
人偶开口,声音是属于雷电将军的,语调却是一种绝对平直的、不带任何情感的机械音。
“奉新秩序之主,顾尘大人之令,公布天领奉行、勘定奉行罪证。”
九条孝行与柊慎介的脸色,瞬间变了。
罪证?
他们自认行事隐秘,何来罪证?
“一派胡言!”
九条孝行色厉内荏地吼道。
人偶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开始公布。
“柊慎介,勘定奉行家主。在任期间,利用职务之便,私自挪用‘远国航路开拓资金’共计七千八百万摩拉,用于购置私人宅邸与古玩。”
“截留‘踏鞴砂灾后重建款’四成,共计一亿两千万摩拉,与离岛商会会长‘远藤’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