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死死扣在挡风玻璃上。
林峰没急着下车,先从怀里掏出个搪瓷缸子,抿了口还烫嘴的热水。
这种天气,也就是他这种体质,换个旁人早冻得像截硬梆梆的冰棍了。
他在座包底下摸索了一阵,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扳手,确认周围除了风声再没别的动静。
意念微微一动,视角里那处灰蒙蒙的【随身仓库】泛起一阵微光。
车斗里原本沉甸甸压着的特种钢材,像是被无形的黑洞吞噬,最上层的三分之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重量骤减,解放CA10的底盘发出一声轻快的弹响,原本被压得扁平的钢板弹簧猛地往上窜了一截。
“太高了,扎眼。”
林峰盯着后视镜里高高翘起的车尾,皱了皱眉。
他虽然能无视重量,但这时代的机械逻辑骗不了人。
他试着将剩余的钢材在斗里挪了挪位置,让受力看起来均匀些,这才重新发动火,挂挡起步。
车子开进红星公社时,路边那股子红薯烂在窖里的酸臭味,隔着紧闭的车窗都能钻进鼻孔。
这种味道在物资匮乏的年头,听着就像是无数张干裂的嘴在哀嚎。
“谁?”一道手电筒的光晃过,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林峰踩住刹车,跳下驾驶室。
老马那张皱得像核桃皮一样的脸在光柱里现出来,身上那件破棉袄漏出的棉花,在冷风里抖得像深秋的枯草。
“马队长,是我,轧钢厂的小林。”林峰递过去一支大前门。
老马颤巍约约地接过去,没舍得点,别在了耳根后,声音带了点哭腔:“小林师傅,你总算来了……这窖里的红薯要是再运不走,全公社今年冬天真得勒紧裤腰带等死。可这路,牛车都陷进去半个轮子……”
林峰没接话,目光扫过那堆在窖口、泛着黑点的红薯。
他蹲下身,随手掰开一个,水分流失严重,但还没烂透,这种红薯搁在现代没人看一眼,在这儿却是命。
“我要两千斤红薯,五十只活鸡。现成的。”林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声音压得很低。
老马愣住了:“小林师傅,咱们这儿缺的是药,是能救命的……这红薯,你要是能运走,白送你都行,可这车钢材……”
林峰没解释,从副驾驶座底下掏出一个用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纸包。
“半斤白糖,两盒盘尼西林。”
这两个词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林峰明显看到老马的眼珠子在那一瞬间亮得吓人,那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快!去叫二狗他们!动静小点!”老马扯开嗓子,对着村口的一间破屋吼道。
红薯上秤的时候,林峰也没闲着,借着帆布的遮挡,他那只手只要摸过装满红薯的箩筐,仓库里就多出一堆沉甸甸的存货。
五十只活鸡被绑了翅膀,塞进仓库特有的静止空间里时,连咯咯声都瞬间消失了。
等车子重新上路时,林峰习惯性地往后视镜扫了一眼。
一抹微弱的、忽明忽暗的灯光,像只讨厌的苍蝇,始终缀在后面两百米开外。
“王铁柱这孙子,属狗皮膏药的?”
林峰冷笑一声,右脚猛地深踩油门。
他记得这段路,前面有个被称为“野猪林”的转弯位,前几天下过雨,泥坑里积的是能没过脚脖子的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