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的轰鸣声在后方逐渐加大,显然王铁柱是急了,想趁着林峰还没进港口,抓个“监守自盗”的现行。
林峰盯着前方那个呈S型的泥泞弯道,手里的方向盘像是在这一刻有了生命。
他非但没减速,反而利用解放车那庞大的惯性,在入弯的瞬间猛拉手刹,配合精准的降档补油。
“走你!”
巨大的车尾像是一把横扫的铁扇,在那段最烂的泥地里划出一道狂野的弧线,飞溅起的泥浆如同密集的弹雨,劈头盖脸地向后方砸去。
“哎哟!”
后视镜里,王铁柱连人带摩托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被泥浆正面冲击力直接带进了路边的深水沟。
林峰甚至能想象到那货嘴里塞满陈年烂泥和臭水沟味道的惨样。
抵达天津港时,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
卸货、签单、拿回执。
港口调度室的小张看着林峰那张神采奕奕的脸,啧啧称奇:“林师傅,王铁柱那老司机都嫌这路难走,你这新转正的,倒是跑得挺顺溜。”
林峰笑了笑,没多说,往对方兜里塞了一小把冰糖,在那孩子惊喜的眼神中,悠然自得地发动了车子。
回程的路上,四下无人。
林峰把车停在路基边上,解开后斗的帆布,意念微动,两千斤红薯凭空出现,铺满了车斗底层。
他又从仓库角落搬出几捆在路上顺手收的废旧木料,松松垮垮地盖在上面。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车帮厂里拉回来的生火废料。
当这辆满身泥泞的解放车缓缓驶入轧钢厂大门时,几乎惊动了整个运输科。
刘厂长披着大衣,脚步匆匆地走过来。
他先是检查了林峰手里的卸货回执,确定那一吨不差的钢材已经入库,那张严肃的老脸上这才阴转多云。
“好!林峰,你小子还真有股子韧劲儿!”刘厂长重重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林峰跳下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装作随口说道:“厂长,回来的路上顺道拉了点乡下的土特产。这时候大伙儿肚子里都缺油水,我这正好有门路,给工友们带点红薯换换口味。”
当那一兜兜红得发紫、个头肥硕的红薯被林峰从车斗里搬下来时,原本看热闹的工人们眼睛全红了。
“哎哟,这红薯真鲜灵!”
“林师傅,这得不少钱吧?”
“不多,按公社价,大家伙儿代购,一斤就五分钱。”林峰笑呵呵地分发着,顺手把一网兜最肥的红薯和两只扑腾的小公鸡塞进了刘厂长的手里,“厂长,这是给您家捎的,不值钱,就是个心意。”
刘厂长推辞了两下,见林峰态度坚决,笑呵呵地收下了。
当场从兜里掏出一张条子:“林峰,你有这心,厂里不能亏待你。这双劳保皮鞋是特供的,你先拿着。以后那条采购线,你多盯着点。”
林峰换上崭新的皮鞋,踩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那种踏实感让他心里一阵舒爽。
傍晚,回到四合院。
他拎着特意留出来的一小兜红薯,刚推开自个儿那间大瓦房的房门,那种独属于“家”的冷清里,还带着点从仓库带出来的白糖香气。
他慢条斯理地生起炉子,正打算把红薯扔进灰堆里煨着,后院却冷不丁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叫骂声。
许大茂那破锣嗓子穿透了厚实的砖墙,带着一股子急火攻心的狠劲儿,在死寂的后院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