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燃油泵瞬间消失，林峰甚至没来得及感受金属那股子透骨的凉气。
他顺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指尖残留的机油，大步流星地跟着传令兵往厂里赶。
深夜的轧钢厂运输科灯火通明，几辆解放牌大卡车趴在雪地里，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像是一团团焦躁的云。
杨厂长披着件军大衣，脸色比地上的积雪还要冷。
“杨厂长，人带到了！”传令兵喊了一嗓子。
杨厂长抬头，看见林峰那张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紧皱的眉头稍微松了半分。
他旁边站着王铁柱，这货平时在厂里横着走，此刻却缩着脖子，眼神躲闪，嘴里嘟囔着：“厂长，真不是我不去，这烟大雪厚的，挡风玻璃上一层冰，连路牙子在哪儿都瞧不见，这就是去送命啊……”
“这批活塞环是城郊军工厂急需的，天亮前要是送不到，那边的一批坦克的进度就得停。”杨厂长没搭理王铁柱，死死盯着林峰，“林峰，你是这批实习司机里技术最好的，敢不敢跑这一趟？”
林峰没急着拍胸脯，他先扫了一眼那辆披着帆布的货车。
系统在脑海中闪过一丝数据：车辆自重过轻，抓地力在冰面上不足30%。
“能跑，但我得先整备一下车。”林峰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一点儿立功心切的急躁。
他冒着大雪走到车后斗，借着翻动货物的动作，指尖轻触。
意识里，那几个沉重的木质包装箱瞬间被“重塑”，沉重的金属零件被他利用空间置换，神不知鬼不觉地紧贴着车轴中心堆放。
原本略显轻飘的车身，在这一瞬间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重心稳如泰山。
接着，他从车底拽出一捆沉甸甸的防滑链。
这玩意儿是他刚才从随身仓库里调出来的“尖货”，比厂里配的那些旧货要宽出两公分。
林峰蹲在雪地里，手速极快，指甲缝里塞满了冰冷的泥水，却丝毫不影响他扣合锁钩。
“咔哒，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风雪中格外扎实。
“好利索的手法！”杨厂长眼睛一亮，转头看向缩在后面的王铁柱，“王铁柱，瞧见没？人家这才叫司机，你那是开车的，人家是玩车的！”
王铁柱脸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小声逼逼：“重心高成那样，看他一会儿拐弯怎么翻车……”
“上车！”杨厂长没废话，拽开副驾驶的门就钻了进去，“我亲自给你监考，这趟要是顺了，我回去就给你批正式转正！”
重型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解放卡车像是一头挣脱枷锁的钢铁怪兽，稳稳地碾过厚厚的积雪，留下了两道深深的、扎实的齿痕。
车行至半路，路过图书馆门口那个十字路口时，风雪大得几乎能把人吹跑。
林峰眼角余光瞥见路边的候车亭里缩着个身影，浅灰色的羊绒围巾被吹得乱舞。
是苏晴。
“厂长，那是厂里图书馆的小苏，这天儿怕是回不去了。”林峰减缓了车速，询问了一句。
杨厂长倒也通情达理：“这暴雪封了路，一个小姑娘待在外面确实危险，带上吧。”
车门拉开，苏晴带着一股子寒气钻进驾驶室，看见是林峰，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