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烟草味还没散尽,劣质旱烟和“大前门”的余味交织在一起,熏得天花板那盏昏黄的白炽灯都像是蒙了一层油垢。
林峰坐在长条木椅上,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那张铺了旧报纸的会议桌。
桌上的搪瓷杯里,几片茶叶沫子打着旋儿沉入杯底。
刚才那场扩大会议,他特意在杨厂长和几个后勤干事面前,“愁眉苦脸”地提了一嘴:厂里那几台从老大哥那儿引进的精密车床,最近轴承磨损严重,急需一批特殊规格的高强度钢材。
这年头,这种特种钢材属于计划内的金贵货,采购科跑断了腿也没见着影子。
他刚把桌上的笔记本合上,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就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响了起来。
易中海没走。
他那身洗得发蓝的八级工制服穿得板正,双手背在身后,那张布满沧桑褶子的脸上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厚重的关切。
小林啊。
易中海慢悠悠地挪到林峰对面的位置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劲儿。
刚才在会上听你那一顿诉苦,一大爷这心里也不是滋味。
咱们工人阶级,没好钢可使,那就跟战士没了枪一样。
林峰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冷笑。
这老狐狸,嗅觉倒是比胡同里的野狗还灵。
林峰故作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指尖在太阳穴上揉了揉,一副被难倒了的模样。
谁说不是呢,一大爷。
厂长把这任务压在我肩膀上,那是看得起我,可我这运输科还没坐热乎,上哪儿去变出这批钢材来?
这要是耽误了生产,我这预备副科长的位置,怕是要坐到头喽。
易中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往林峰跟前凑了凑,带起一阵混着机油和汗味的古怪气息。
这路子,别人没有,一大爷倒是能帮你踅摸踅摸。
我有个老徒弟在省城那边,他说红旗公社那边正好卡了一批指标,是给兄弟单位预备的。
易中海一边说,一边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桌上比划了一下。
东西是绝对的好东西,就是这‘特殊钢材’嘛,走的不是常规路子,这价格自然要比市面上高出那么一截子。
而且,那边办事的人也得‘打点’。
这前期运作费,少了恐怕办不成事。
运作费?林峰挑了挑眉,心里那本账算得清清楚楚。
说得好听是打点,说白了不就是想在这中间捞一笔,顺便把自己彻底拽下水么。
他故意露出一副意动却又忐忑的表情,手心在裤缝上搓了搓,压低声音道:“一大爷,只要能弄来真货,钱不是问题。可咱们厂的账目您也知道,一分一毫都得对得上。这么大一笔钱往外拨,要是没个章程,我上哪儿给部长和厂长申请去?”
易中海见林峰“上钩”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得意。
只要你点头,章程那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您得给我个准话。
林峰换上一副急切求救的神情,目光灼灼地盯着易中海。
一大爷,您辛苦一趟,把这采购的环节、大概的数目,还有那‘打点’的比例写个方案给我。
我好拿着这东西去跟部长磨,就说是我求您这老师傅出面走的私人关系。
到时候功劳是大家的,事儿办成了,厂里绝对少不了您的好处。
易中海迟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