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精明，但这辈子也就跟机器和道德绑架打交道，真要是落笔成文，他本能地有些抵触。
可转念一想，林峰这毛头小子现在正是走投无路的时候，又是烈士之后，性子直，没那么多弯弯绕。
再加上这事儿要是成了，中间那笔“运作费”足够他在家养老过神仙日子了。
行，既然你这么信得过一大爷，这忙我帮了。
易中海站起身，拍了拍林峰的肩膀，语气重托得像是要把半辈子江山交给他。
一个钟头后，一张还带着钢笔墨水味的劣质稿纸，被易中海郑重其事地塞进了林峰手里。
林峰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那上面的字迹写得歪歪扭扭，却异常清晰。
所谓的“特殊采购方案”，从供货渠道的掩护，到每一吨钢材虚报的差价，甚至是给那个虚构的“中间人”准备的百分之二十的回扣比例，写得那是清清楚楚。
易中海为了显摆自己的人脉和能力，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编造了几个公社负责人的姓氏。
这就对了嘛。
林峰把那张纸折成豆腐块，小心翼翼地揣进胸前的兜里，还顺势拍了拍。
一大爷，您这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方案您先放在我这，我得好好合计合计怎么跟上面开口。
易中海心满意足地走了，临出门前还叮嘱林峰千万要“保密”。
看着那道略显佝偻却又透着股贪婪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峰眼底的那点热切瞬间封冻。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纸，指尖在那几个惊人的数字上轻轻摩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哪是什么方案？
这分明是易中海亲手给自己编的一条绞刑架上的麻绳。
回到科室，林峰没惊动任何人。
他反手锁上门，把小王悄悄叫到了跟前。
科长，又有行动？
小王眼里闪着光，这几天跟着林峰，他总觉得自家这位年轻科长心思深得跟海似的，但跟着他干准没错。
去，再跑一趟红旗公社。
林峰把手里的一张字条递给小王，上面写着易中海方案里提到的那几个“负责人”的姓名。
不用打草惊蛇，你就帮我核实一件事：这几个人，在公社里到底存不存在？
要是有，家里是干什么的，最近跟谁接触过。
要是没有……你就去公社的档案室附近，给我拍张照片回来，证明那儿连个打铁的炉子都没有。
小王接过字条，神色肃然地点了点头：“明白，我一定查个底掉。”
忙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厂区里的大喇叭正放着激昂的乐曲，工人成群结队地往食堂涌。
林峰跨上自行车，冷风兜头灌进领口，让他清醒了不少。
既然鱼已经咬了钩，那接下来的事，就不归他这个小小的运输科副科长（预备）操心了。
路过行政楼时，他特意看了一眼二楼还亮着灯的办公室。
那是后勤部老李的办公室。
在那场定于三天后的部门联席会议上，这张精心炮制的“采购方案”，将会以一种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