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比良坂。
这四个字落入耳中,没有掀起罗维心中半点波澜。
危险?
他甚至懒得去询问。
对于一个在墓园里与死者为伴了六年的人,对于一个每晚都在亡魂低语中入眠的人,生与死的边界,早已模糊不清。
地狱,或许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继续埋葬而已。
罗维抬起头,迎上马尼戈特那双兴味盎然的眼眸,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废话。
没有迟疑。
这个动作,就是他全部的回答。
马尼戈特脸上的笑容愈发张扬,那是一种找到了绝佳玩具的快意。
“很好。”
他赞许地吐出两个字,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在身前的虚空中,随意一划。
这个动作轻描淡写,没有半分烟火气。
可被他指尖划过的空间,却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道漆黑的裂痕凭空出现,并迅速向两侧扩张。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撕裂。
那是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壁垒,被一股蛮横无匹的力量强行撬开。
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灰白色雾气,从裂缝的另一端狂涌而出。
雾气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惨白的冰霜,夜风停滞,就连空气中的尘埃都瞬间静止。
积尸气·冥界波!
罗维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无可抗拒的庞大吸力便已笼罩全身。
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从地面上硬生生拽起,朝着漆黑的裂缝拖去。
视野中的墓碑、远处的浓雾、天际的星光,所有属于现世的景象都在一瞬间被拉长、扭曲,最终彻底消失。
下一秒,天旋地转。
失重感攫住了他的每一寸神经。
这是一个灰暗、压抑、死寂的世界。
这里没有天空,穹顶是一片混沌的铅灰色。这里没有大地,脚下是无边无际的灰色荒原,踩上去,是细碎的、粉末状的触感,不知是尘埃还是骨灰。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氧气。
时间的概念在这里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罗维的目光越过荒原,投向极远之处。
在地平线的尽头,矗立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火山口。
无数半透明的、神色呆滞的灵魂,正排成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朝着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火山口,机械地、缓慢地挪动着。
每一个灵魂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只是遵循着某种古老的本能,走向最终的归宿。
这就是生与死的交界。
连接现世与冥界的唯一通道。
黄泉比良坂。
就在这时,马尼戈特那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小鬼。”
“游戏规则很简单。”
“如果你能在一个星期内,不被那些饿疯了的亡魂啃光你的肉体和灵魂,并且自己找回路口回来,我就承认你的存在。”
“祝你好运。”
话音刚落,罗维身后那道连通现世的空间裂缝,那唯一的光源与希望,便“啪”的一声彻底闭合,消失无踪。
他被一个人,丢在了这片属于死者的绝地。
绝对的黑暗与死寂,瞬间降临。
罗维,是一个生者。
他温热的血液,他跃动的心跳,他体内那虽然微弱却充满生命活力的气息,在这片死者的国度里,就如同在万顷黑夜中点燃的一座灯塔。
耀眼。
夺目。
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几乎就在空间裂缝消失的同一瞬间。
那条由无数灵魂组成的漫长队伍,停顿了。
原本麻木前行的亡魂们,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僵滞。
紧接着,一个,十个,一百个……
无数颗头颅,僵硬地、缓缓地转了过来。
那一张张空洞腐烂的面孔,齐刷刷地对准了罗维的方向。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了贪婪的幽光。
“活人……”
“是活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