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的目光重新回到她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漠然,而是燃起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火焰。
“能救人的,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神明垂青。”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而是你手中的刀。”
“和你这副,不肯向命运低头的魂。”
轰——!
萨沙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仿佛有一道惊雷在她的灵魂深处炸响。
大逆不道。
这是她唯一的念头。
在圣域,在那个由黄金、白银与青铜构筑的等级森严的世界里,所有人对她都是顶礼膜拜。
教皇会亲吻她的手背,黄金圣斗士会向她单膝跪地,无数的信徒和士兵会高呼她的名字,赞美雅典娜的仁慈与伟大。
从未有一个人。
从未有一个人,敢在她面前,说出如此真实、又如此残酷的话语。
这些话语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开了包裹在她世界外层那层名为“信仰”的华美外衣,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现实。
但……
不知为何。
看着罗维那张苍白而冷漠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看透了生死轮回的眼睛,她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战栗的真实感。
在这个充满了虚伪赞美和盲目崇拜的世界里,似乎只有眼前这个人。
是第一次,把她当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来看待。
而不是一个需要被供奉起来的神明。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骤然划破了灰暗的天空。
紧接着,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地上的积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焦急,奔赴而来。
“萨沙大人!”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充满了后怕与关切。
“您怎么能一个人……”
话音未落,身披射手座黄金圣衣的希绪弗斯已经翻身下马,他身后跟着一队装备精良的圣域卫兵。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萨沙,在确认她安然无恙后,那颗悬着的心刚刚放下,视线便猛地转向了萨沙身边的罗维。
瞬间,希绪弗斯的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个少年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与圣域的神圣气息格格不入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浓郁死气。
那是一种属于坟墓、属于终结、属于万物凋零的冰冷。
“哪里来的杂兵!”
希绪弗斯的声音沉了下来,背后那张华丽的黄金弓,在夜色中隐约泛起危险的金光,磅礴的小宇宙气息如山洪般倾泻而出,瞬间锁定了罗维。
“竟敢对女神如此不敬!”
“希绪弗斯,住手。”
一个清冷但坚定的声音响起。
希绪弗斯一愣,他看到,他誓死守护的女神,竟然在他小宇宙的威压下,向前跨出了一步。
她小小的身躯,挡在了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少年面前。
萨沙脱下了身上那件灰白色的斗篷。
她没有立刻还回去,而是用那双白皙的小手,将这件沾染着泥土和死亡气息的粗糙斗篷,仔仔细细地,整整齐齐地叠好。
然后,她双手捧着,重新递到罗维面前。
这个动作,庄重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谢谢你的斗篷,守墓人。”
萨沙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会记住你今天的话。”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雨,停了。
罗维接过叠得方方正正的斗篷,动作随意地抖开,重新披在自己肩上。
从始至终,他甚至没有看那位气势逼人、小宇宙已经提升到极致的黄金圣斗士一眼。
仿佛那足以焚山煮海的黄金光辉,在他眼中,与路边的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他转过身,巨大的镰刀被他重新负在背后,径直走向了远处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墓园。
他的世界,似乎只有那里。
希绪弗斯看着罗维离去的背影,原本已经涌到嘴边的训斥话语,就那么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惊讶地发现。
那个衣衫破旧、气息不祥的少年,他的背影,竟然在那位未来大地女神的神圣光辉映照下,没有产生半分的卑微与屈服。
他的脊梁挺得笔直。
那是一个不跪神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