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深处传来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着罗维那根被强行废掉的食指正在发出无声的哀嚎。
但他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摩羯宫,也没有去看那位陷入沉思的圣剑执掌者。
他只是一个孤独的影子,拖拽着身后巨大的镰刀,在空旷而宏伟的宫殿群中,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脚步声沉重而稳定,在死寂的石阶上回荡。
狮子宫的雷光,巨蟹宫的冥气,那些本该成为致命阻碍的关卡,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力。
它们甚至无法让罗维的脚步停顿哪怕一秒。
所有试图阻拦的力量,都被他身后那道决绝的背影,一一贯穿。
他像一柄刺破黑夜的利刃,目标明确,心无旁骛。
直到他踏上了一片全新的领域。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金石交击的铁锈味,而是一种极淡、极净的檀香。脚下,不知从何而来的沙罗双树之花瓣铺满了地面,踩上去,柔软无声。
肃杀之气在这里荡然无存。
那是一种能渗透进骨髓的静。它在无声地劝说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连罗维身后那柄饱饮鲜血的巨大镰刀,其上缠绕的死气,似乎都在这片安宁中被悄然涤荡,变得滞涩。
处女宫。
宫殿的正中央,一个男人闭目盘坐于莲花座之上。
他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安静垂落,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周身散发着一种超脱于尘世的圣洁气息。
处女座黄金圣斗士,阿释密达。
一个被称为“最接近神明的男人”的存在。
罗维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知道,这里的考验,不会是刀剑。
“你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嘴唇的开合。
那句话,如同暮鼓晨钟,直接在他的意识最深处轰然响起。
刹那间,眼前的宫殿如琉璃般碎裂,剥落。脚下的实感消失,身躯失去了所有重量。
他坠入了一片由星骸与莲华构成的无垠之海。
精神空间。
在他的面前,莲花座上的阿释密达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没有焦距、没有光亮的眼睛。它们无法视物,却能洞悉世间一切的真实。
在那双紧闭的眼帘之下,罗维感觉到一道视线,无关于视觉,却比世间任何利剑都要锋锐,径直刺穿了他的血肉、骨骼,抵达了灵魂最深处的黑暗。
他的灵魂,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那是一团被浓厚死气包裹的、燃烧着灰烬的火焰。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黄泉的味道。”
阿释密达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慈悲与审视。
“甚至还有那令人不悦的积尸气。”
“你身负亡者之气,心存修罗之念。像你这样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为何要踏入这神圣的教皇厅?”
“你,又是为何而战?”
每一个字,都化作实质的精神重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拷问着罗维的本质。
在这里,任何谎言都会在瞬间被看破,任何伪装都只会显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