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寒意甚至盖过了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像是一根看不见的冰凌刺入了后颈。
凛瑟缩着指向东南方,那里是正在扩建的跨海大桥工地,巨大的钢筋骨架像某种史前巨兽的骸骨,一半没入漆黑的海水,一半刺向夜空。
游城夜神没有多问一句废话,他甚至没有去感知所谓的“气息”,只是通过凛瞳孔聚焦的方位和身体颤抖的频率,迅速在大脑中构建出了一条最优路径。
对于职业牌佬来说,这种拥有超高灵感却不懂掩饰的“雷达”,是比任何高科技设备都好用的探路仪。
海风夹杂着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掩盖了工地深处的对话声,但掩盖不了决斗盘展开时特有的机械咬合音。
在尚未铺设沥青的桥头平台上,昏黄的工程探照灯将两个影子拉得极长。
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路人正背靠着水泥墩,手里死死攥着一副散落的卡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恐惧。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披古鲁斯集团制式黑袍的男人。
那人佝偻着背,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得有些病态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戴着一只形状怪异的单片战术目镜,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幽绿光芒。
“把那张‘真红眼’交出来,”那个叫希雷的男人发出一声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尖笑,一步步逼近,“或者,用你的手指来抵债?古鲁斯对于无法支付赌注的猎物,向来很有耐心。”
“我不赌了!是你作弊……”路人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还没说完,就被希雷一脚踹在腹部,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虾米。
希雷舔了舔嘴唇,正准备弯腰去抢夺地上的卡片,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因为在他的战术目镜视野里,一个极度危险的红色警告框正以惊人的速度从侧面的阴影中切入。
一只做工精致的皮鞋踩在了散落在地的卡片边缘,恰好挡住了希雷伸出的手。
游城夜神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古鲁斯猎人,眼神像是在看一组待拆解的数据代码。
凛躲在他身后的集装箱阴影里,双手捂着耳朵,似乎仅仅是靠近这个黑袍人就让她感到恶心。
“你是谁?”希雷猛地直起身,决斗盘上的指示灯瞬间亮起红光,“治安局的狗?”
夜神没有理会他的质问,目光仅仅在希雷那只发光的单片眼镜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那是红外波段的透视成像设备,配合涂有特殊涂层的卡背,能让持有者在抽卡前就清晰地看到下一张甚至下三张卡的内容。
这种在后世正规比赛中会被直接终身禁赛的低劣手段,在这个野蛮生长的时代却是古鲁斯猎人的标配。
“赌注是什么?”夜神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希雷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
他看清了夜神手腕上那款最新型的海马公司制式决斗盘,以及夜神那身虽然沾灰但显然价值不菲的风衣。
这是一只肥羊。
“稀有卡,或者一条胳膊。”希雷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当然,如果你是来逞英雄的,那就是‘拼图卡’加上你的整副卡组。”
“成交。”
夜神抬起左臂,决斗盘瞬间展开,发出清脆的鸣响,“但我赶时间,如果你能在这一回合活下来,就算我输。”
这种狂妄到极点的宣言让希雷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随即化为狰狞的狂笑。
“先攻归我!”
决斗开始的提示音刚刚落下,希雷就迫不及待地从卡组顶端抽出了一张卡。
他的单片眼镜疯狂闪烁,那特殊的涂料在他眼中如同灯塔般明亮。
他在笑,因为他看到了一切。
在这副特制的卡组里,无论怎么切洗,那五张关键的部件都会因为特殊的重量分布和静电吸附,大概率出现在起手的前十张内。
“发动魔法卡【强欲之壶】!从卡组抽两张卡!”
巨大的绿色欲望之壶虚影在场上浮现,希雷的手指划过卡组,精准地抽出两张。
全是部件!
“还没完!接着发动【天使的施舍】!抽三张卡,丢弃两张!”
希雷的手速快得惊人,眼中的绿光越来越盛。
在他的视野里,下一张是“被封印的左手”,再下一张是“被封印的右足”。
只要再过一次牌,无敌的艾克佐迪亚就会在他手中集齐。
这就是古鲁斯的必胜公式,利用规则的漏洞和科技的作弊,在对方甚至来不及抽卡的时候就宣告胜利。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去死吧,不管是哪里来的……”
希雷抓向卡组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卡片的边缘,胜利的快感让他浑身颤抖。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刺耳的拍卡声,突兀地打断了希雷的狂笑。
并不是在场上,而是在夜神的手牌里。
夜神两指夹着一张卡片,在这个希雷刚刚完成“从卡组将卡加入手牌”的时间节点,将其送入了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