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三年的晋西北,天大地大,却被一种撕心裂肺的穷和饿填满了。
寒风是刀子,一刀刀剐着这片光秃秃的黄土地。
风里卷着不散的硝烟,还有一股子铁锈似的血腥气,死死钻进人的鼻孔,呛得人胸口发闷。
杨村的山坡下,独立团的战士们三三两两缩在避风的土坎后面。
人跟土地一个颜色。
身上的灰布军装早就洗不出本色,补丁叠着补丁,在寒风里跟单片儿纸没两样。一张张年轻的脸,被长期的饥饿折磨得蜡黄,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只有那对眼珠子,还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大伙儿手里都捧着个碗,碗沿不是缺口就是裂纹。
碗里是黑豆饭。
说是饭,不如说是刑具。掺了沙砾和麸皮的黑豆,干巴巴的,嚼在嘴里咯吱作响,像是嚼着一把碎石头。咽下去的时候,每一粒都刮着喉咙,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
一个年轻的战士埋着头,用力地咀嚼,腮帮子鼓得老高,眼圈却有点发红。
他不敢不用力,不用力就咽不下去。
他也不敢不吃,不吃下午就没力气扛枪。
“他娘的!”
一声怒骂炸开,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死寂。
李云龍一屁股蹲在团部那座土坯房的门槛上,手里攥着个啃了一半的黑窝窝头,粗着嗓门嚷嚷。
“这叫什么饭?吃进肚子里能长力气?我看是能拉出二斤铁砂子!”
他低头,目光狠狠地戳向自己碗里那堆颜色发暗的东西,胸口一股邪火直往上拱。
“老子不是嫌伙食差,是嫌这玩意儿不顶事!”
他把那半个窝窝头捏得死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要是能让战士们顿顿吃上白面馒头,就着猪肉炖粉条子,老子现在就敢带人去太原城里转悠转悠,看看那个筱塚义男的脑袋到底有多铁!”
旁边的政委赵刚嘴唇动了动,正准备开口。
他想说根据地困难,上级首长吃的也是这个,大家都在克服。
可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异变陡生。
“嗡——”
一阵奇异的低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声音不像是从任何一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天上,从地下,从每个人的骨头缝里,从灵魂深处,同时钻了出来。
瞬间,整个晋西北大地都被这诡异的嗡鸣笼罩。
原本打着旋儿的寒风,停了。
风口上那几根枯黄的茅草,保持着弯折的姿态,纹丝不动。
几个战士嘴巴半张,食物还含在嘴里,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
远处,几只正扑棱着翅膀准备归巢的乌鸦,就那么被钉在了半空中,连羽毛的颤动都清晰可见。
时间,被一股无法理解的伟力,强行按下了暂停。
“怎么回事?!”
李云龍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他一个激灵从门槛上弹了起来,蒲扇大的手掌已经摸向了腰间那把二十响的快慢机。
“鬼子的毒气弹?还是什么新式武器?”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肌肉紧绷,摆出了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彻底超出了他三十多年的人生认知。
天空中那层厚重得压抑的铅灰色云霭,骤然裂开。
一道巨大的金色缝隙,如神明挥下的利剑,蛮横地撕开了整个苍穹。
金光刺眼,却不灼人。
那道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疯狂蔓延,吞噬了云层,最终化作一面无法形容的巨大光幕,横亘在整个天际,遮蔽了日月,笼罩了大地。
杨村阵地上,所有还保持着清醒意识的战士,都仰着头,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
光幕之上,光影流转,随即,一幅清晰到匪夷所思的画面浮现出来。
那不是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