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1943年看来坚不可摧的、足以作为要塞核心防御的装甲壁垒,在那根细细的长杆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块块在烈日下暴晒了许久的奶酪。
每一次穿透,都只是在弹芯表面激起一圈绚烂的、如同金属烟花般的熔融物。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停滞。
弹芯在连续贯穿三层厚重的钢板后,其余势竟然丝毫不减!
它依旧保持着一个可怕的速度,直接撞在了最后那面厚实的混凝土掩体墙上。
“轰!”
这一次,不再是安静的熔穿。
混凝土墙体,在被击中的那个点上,瞬间向内崩塌、粉碎,紧接着,整面墙体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炸开一个直径超过半米的巨大窟窿。
一个透亮的,前后贯通的窟窿。
阳光从窟窿的另一端照射进来,在那漫天飞扬的尘埃中,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光柱,仿佛是为这惊世骇俗的一击,献上的礼赞。
独立团团部。
李云龍看得头皮阵阵发麻。
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脖子,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那一击不是打在墙上,而是擦着他的脖子过去的。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那一棍子要是对准了他们杨村的阵地,怕不是连人带工事,连带着后面的整座山头,都要被直接捅个对穿。
“老赵……”
李雲龍的嘴唇有些发干,他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见的颤抖。
“这炮弹……它怎么不炸啊?它就这么……钻进去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纯粹依靠硬撞的杀人方式。在他的战争哲学里,炮弹就得是会爆炸的,炸得越响,威力越大。这种无声无息的穿透,颠覆了他的认知。
赵刚没有立刻回答他。
这位燕京大学的高材生,此刻正用一只剧烈颤抖的手,死死攥着铅笔,在那本已经写满了各种数据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进行着新的换算。
他的脸色,比外面的窗户纸还要苍白。
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鬓角。
“云龙……”
赵刚终于停下了笔,他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被知识本身所带来的巨大恐惧。
“这叫动能穿甲……它……它根本不需要任何火药。”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它本身的初速和硬度,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炸药!按照天幕上给出的数据,还有刚才那个穿透效果进行换算……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它。”
赵刚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里的颤栗却愈发明显。
“没有任何东西!”
“哪怕是把我们缴获的、日军所有的那些豆丁坦克,从头到尾排成一列长队,让它们首尾相连,这一炮过去,也能像是串糖葫芦一样,把它们全部穿透!”
“串糖葫芦”五个字,让李云龍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几十辆坦克被一根看不见的棍子瞬间串在一起,那将是何等荒诞而又血腥的场景。
与此同时,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死死地盯着画面中,那个被熔穿的、边缘光滑整齐的圆形孔洞。
他只觉得那一炮,像是隔着遥远的时空,直接打在了他的胸口上。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心脏处猛然炸开,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如坠冰窟,透心而凉。
作为一名帝国的将军,他毕生都在研究如何构筑坚固的防线,如何依托强大的堡垒进行防御作战。
他曾以为,只要有足够的钢筋、足够的混凝土,就能建造出让任何敌人都束手无策的永固工事。
但现在,他终于意识到,在这样绝对的、不讲道理的火力面前,所谓的防线、所谓的坚固堡垒,都不过是一层薄薄的、一捅就破的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