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的硝烟尚未散尽,那无数道直冲云霄的火龙已经将整个苍穹切割得支离破碎。
晋西北的寒风依旧凛冽,刮在人脸上,带着刀子般的锋利。
但此刻,无论是独立团的战士,还是远在太原城墙内的日军,都感觉到了一种发自肺腑的、口干舌燥的焦灼感。
李云龙死死地盯着天幕,脖子后仰到了一个极限的角度,嘴巴半张着。
那PHL-191远程火箭炮升空时的威势,让他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见过无数大场面的团长,也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气。
他原本以为,那玩意儿就是个大号的炮仗,顶多也就是比缴获的那些意大里炮打得远点、威力大点。
可当一个冰冷、毫无任何人类感情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在天地之间同时响起时,他彻底怀疑人生了。
那漫天狂舞的火龙在抵达某个顶点后,诡异地定格了。
紧接着,一道道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线条在血色的天幕上凭空浮现、交错、延伸,最终,一幅巨大到遮蔽了半个天空的坐标图,横跨长空。
它清晰、精准,带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理解范畴的、冷酷的几何美感。
旁白的声音清冷而毫无感情,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块雕刻而成,直接砸进人的灵魂深处。
【PHL-191型箱式远程火箭炮,其标准射程在三百公里以上。】
【若换装大口径火控弹种,其打击半径可延伸至五百公里甚至更远。】
【在它的火力覆盖圈内,没有所谓的‘安全后方’。】
“三……三百公里?”
李云龙刚觉得喉咙干得要冒烟,下意识端起旁边警卫员递过来的搪瓷碗,想喝口水润润。
“三百公里”这四个字钻进他耳朵的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手腕一软。
哗啦一声。
满满一碗水,直接洒了他一裤裆,冰凉的液体浸透了棉裤,他却连眼珠子都舍不得转动一下,依旧保持着那个仰望的姿势。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土的右手,开始一根一根地扳着手指头,在那儿笨拙地比划。
他的嘴唇哆嗦着,发出的声音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梦呓般的腔调。
“老赵,老赵!你他娘的快帮我算算!”
“从咱们这儿杨村算起,往东三百公里……那是哪儿?”
“往北三百公里……又是哪儿?”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双眼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我滴个老天爷!”
“这哪是炮啊?这他娘的是不是玉皇大帝手底下的雷公电母,在天上往下扔雷呢?!”
他猛地抓住赵刚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对方的骨头捏碎。
“要是老子有这宝贝……是不是就意味着,老子可以坐在杨村的炕头上,一边抽着烟袋,一边就把几百里外,北平城里小鬼子的指挥部给一锅端了?”
赵刚此刻也已经震惊得无法言语。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脸色苍白。
作为燕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他比李云龙更能在一瞬间洞悉这个数字背后,那令人窒息的、颠覆性的恐怖含义。
在1943年,这个用人命和钢铁去丈量土地的时代,一支军队的纵深防线能构筑几十公里,就已经是了不起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