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三百公里”这个数据,用一种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直接抹平了前线与后方的界限。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你以为你躲在两百公里外、有重兵守护的坚固城市里运筹帷幄,很安全。
实际上,你的名字、你的位置,早就在人家的“刺刀点名”名单上了。
你甚至听不到炮弹的破空声,看不到敌人的影子,死亡就已经从你无法理解的远方,精准地降临在你的头顶。
“射程即真理……”
赵刚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凝重与苦涩。
“这就是未来战争的残酷逻辑。”
而在太原。
第一军司令部。
筱塚义男正站在那张巨大的、标注着整个华北战区所有军事部署的地图前。
他背对着所有部下,肩膀却在微微耸动。
就在刚刚,那贯穿天地的尖啸和被染红的半边天空,让整个太原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后便是无尽的恐慌。
他的手指,那只曾经在柏林军事学院的沙盘上指点江山的手,此刻在巨大的地图上剧烈地颤抖着。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以晋西北的某个区域为圆心,用标尺卡住了“三百公里”的刻度。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第一次画下去,铅笔的笔芯直接断了。
他换了一支,再次尝试。
一道红色的、不甚圆润的弧线,开始在地图上延伸。
它轻松地越过了太原。
越过了正太线。
越过了同蒲线。
越过了日军辛苦经营数年、自以为固若金汤的无数个据点、碉堡、封锁线。
那道红色的圆圈,将他,将他的司令部,将他麾下数万帝国勇士的所谓“安全腹地”,都轻而易举地囊括了进去。
不,不是囊括。
是囚禁。
最终,他的手再也支撑不住,那支红色的铅笔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在地图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刺目的划痕。
一种“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巨大、纯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种恐惧,将他这位一向以阴沉冷静、算无遗策而著称的帝国中将,所有的战略安全感、所有的从容与骄傲,彻底击得粉碎。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手握千军万马、运筹帷幄的方面军司令官。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关在全透明玻璃房间里的囚犯。
房间外,是手持屠刀的死神。
他能看到死神,死神也能看到他。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等待着,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敲响的、来自天外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