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的轻叹声,消散在客栈压抑的死寂里。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苍穹之上的光幕,画面并未就此定格。
那金色的光华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发深邃,透出一种亘古洪荒的苍茫气息。
画面的视角在无限拉高,时间的流速被催动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日月轮转,星辰变幻。
九州大地上,王朝兴衰,江山易主,都化作了光幕中一帧帧飞速掠过的剪影。
唯有那座孤寂的剑冢,始终如一。
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深处,独孤求败所化的剑魂,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态。
光幕的镜头穿透了厚重的岩层,将那道晶莹的光团呈现在世人眼前。
它不生不死,不增不减,宛若永恒。
一百年。
当时间的刻度走完第一个百年,那沉寂的剑魂,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动。
嗡——
一道无形的涟漪,自剑冢地底深处荡开,刹那间掠过九州山河。
沉睡的剑客、隐世的宗师、朝堂的强者……在这一刻,无数人都在睡梦中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却又不知其所以然。
那是独孤求败在无尽的孤寂中,偶尔一次的苏醒。
他以神魂之力,感知着这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天地。
画面一转。
时间,大宋,一百年前。
华山之巅,一场倾盆大雨。
一个浑身湿透、眼神却锐利无比的年轻剑客,为躲避仇家追杀,慌不择路地闯入一处被藤蔓覆盖的荒废山洞。
那山洞,正是剑冢在地表一个微不足道的出口。
年轻剑客名为风清扬。
他刚一踏入洞中,一股冰冷至极的意志便从地底深处扫过他的身体。
风清扬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感觉不到杀意,只感觉到一种凌驾于天地之上的漠然。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他眼前的虚空中,光影微微扭曲,勾勒出一个模糊而淡漠的背影。
那背影并未转身,也未开口。
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虚空,随意地划了几下。
第一下,衍化出长剑的所有变化。
第二下,衍化出刀法的万千轨迹。
第三下,是长枪。
第四下,是棍棒。
……
一共九下。
那几下看似随意的划动,却仿佛蕴含了天地间所有兵刃武学的生、克、变化至理。
破剑式、破刀式、破枪式……
独孤九剑,于此刻问世。
画面中的年轻风清扬,对着那道背影重重叩首,如获至宝。而那道背影,只是独孤求败在百年沉睡中,无意识溢出的一丝微末神念。
光幕之外,大明江湖,华山思过崖。
“噗通!”
原本盘膝而坐,仙风道骨的风清扬,此刻竟直挺挺地朝着天空中的光幕跪了下去。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涕泪横流,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画面中那个赐予他无上剑道的背影。
“师尊……原来您……您一直都在……”
他的声音嘶哑、哽咽,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激动。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侥幸获得了前辈高人的传承。
直到今日他才明白,那不是传承。
那是恩师尚在人间!
这五百年来,这位红尘剑仙,一直用他自己的方式,注视着这片天地!
风清扬的哭喊声,震动了整个华山。
一旁的令狐冲、宁中则等人,早已被这惊天秘闻骇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眼中那足以横行江湖、无敌于世的独孤九剑……
竟然只是那位剑魔在睡梦中,随手撒下的一点碎屑?
这个事实,比任何武功都更具冲击力。
光幕的画面,再度流转。
这一次,画面变得无比血腥,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
时间,五十年前,大宋边境。
一支装备精良、煞气腾腾的千人军队,在一片荒山中,发现了一座造型古朴的石碑。
正是剑冢的入口。
他们是奉命搜寻前朝宝藏的秘卒,其统领,更是一位触摸到宗师门槛的半步宗师。
那统领自持武功高强,背后又有朝廷撑腰,竟下令挖掘石碑,意图一探究竟。
就在数十名士兵挥舞着锄头铁锹,砸在石碑上的那一刻。
“嗡——”
一声低沉的剑鸣,自地底深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