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昏暗的放映厅内,压抑的气氛已经浓稠到近乎凝固。
光幕之上,属于过去的影像仍在播放。
那些文学社的成员们,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孔,此刻却因为扭曲的、不加掩饰的恶意而显得格外丑陋。他们簇拥着路明非,发出一阵阵刺耳的、虚伪到了极点的笑声。
每一声笑,都化作无形的尖针,扎进现实中每一个混血种观众的耳膜。
赵孟华站在人群与光芒的最中央,他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享受着将别人踩在脚下的快感。他刻意地扬起下巴,下颌线绷成一道傲慢的弧线。
他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对路明非宣判。
“路明非,既然陈雯雯已经答应我了,今晚聚餐你可不能缺席啊。”
他的声音通过光幕的扩音,回荡在整个世界。
“对了,门口那个送外卖的好像还没到,你去帮大家取一下,顺便帮我们把剩下的爆米花清理掉。”
轻描淡写。
理所当然。
画面中的路明非,身体僵直地站在那里,每一寸肌肉都因为极致的窘迫而绷紧。
他张了张嘴,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想要辩解,想要反抗,想要发出哪怕一声不甘的怒吼。
但最后,所有的挣扎都化为乌有。
他只是习惯性地垂下那颗沉重的头颅,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哦。”
一个字。
一个音。
那是长年累月被无视、被戏弄后,刻入骨髓、融入灵魂的条件反射。
那种深入骨血的衰样,那种连反抗的意志都已经被磨灭的卑微,让全球各地,无数自诩高贵的混血种观众,都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胸闷。
愤怒?不屑?还是……一丝不愿承认的、从这个少年身上看到的,属于自己的影子?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
就在路明非的头颅垂到最低点,整个世界都以为这场公开处刑将以最屈辱的方式收尾的瞬间。
光幕中的光影频率,陡然一变。
那首贯穿始终,如泣如诉,将孤独与悲伤渲染到极致的大提琴独奏,毫无征兆地,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暴的、撕裂耳膜的轰鸣。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乐器声。
那是一头被囚禁在钢铁牢笼中的远古巨兽,在发出苏醒后的第一次咆哮!
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音调不断攀升,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不可一世的狂暴劲头,瞬间撕裂了电影院门口那条死寂街道的宁静。
光幕的镜头视角,毫无预兆地猛然下坠,几乎贴到了地面上。
世界在所有观众眼前倾斜。
“吱——嘎——!”
一阵刺耳到令人牙酸的刹车摩擦声,伴随着轮胎在地面上灼烧出的浓烈焦糊味,悍然炸响。
一辆通体火红的法拉利,卷着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色胎痕,以一种近乎野蛮、完全不讲道理的姿态,凶狠地横甩漂移,精准地堵死了影院的正门口。
它停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光幕仿佛也对这件暴力美学的艺术品偏爱有加,毫不吝啬地给出了一个长达五秒的静态特写。
那完美到令人窒息的流线型车身,在街边斑斓的霓虹灯映照下,折射出一种权力和金钱堆砌出来的、冰冷而炫目的光芒。每一寸车漆,都闪耀着“昂贵”与“不凡”。
“嗡……”
一声轻微的机械传动声后,剪刀门无声而优雅地向上开启。
那一刻,空气似乎都因为它的出现而变得灼热、稀薄。
紧接着。
一只穿着黑色细高跟的脚,踏出了车门。
镜头顺着那只脚,缓缓上移。
纤细的脚踝,绷紧的小腿,线条修长且完美得无可挑剔。
那是一条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让任何女人嫉妒的美腿。
随后,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肆意飞扬,如同黑夜中一团永不熄灭的、跳动着的火焰。
陈墨瞳。
那个在卡塞尔学院内部论坛被无数人偷拍、被所有学生尊称为“小巫女”的诺诺,带着一种仿佛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气场,出现在了全世界的视界里。
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场风暴。
现实中,卡塞尔学院,某间女生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