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一名身材壮硕、肌肉虬结的男生，脖颈上青筋暴起，他喉咙里发出了神经质般的、咯咯的狂笑声。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他猛地一跃而起，踩上坚实的木桌，张开双臂，脸上带着一种癫狂而又幸福的表情，仿佛在拥抱某个降临在他面前的、凡人无法窥见的伟大神明。
“神！是神！”
更多的人，则像是被无形的画笔操控的木偶。
他们拿起笔，却不是答题。
而是在答卷上疯狂地涂鸦，一道道扭曲的、毫无逻辑的线条在纸上蔓延，纠缠，仿佛在描绘某种不可名状的巨大恐惧，又像是在绘制一张通往地狱的地图。
灵视。
当混血种体内沉睡的龙血，被这古老的语言唤醒，他们将短暂地挣脱现实的帷幕，被迫直视那些被镌刻在基因最深处，来自远古的、血腥的、疯狂的恐怖记忆。
现实中，芝加哥火车站。
路明非看着光幕上那副群魔乱舞的末日景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手脚都变得冰凉僵硬。
他猛地转过头，脖颈的骨头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师兄……”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哭腔。
“这考试……是不是还附赠精神病鉴定啊？”
“我看他们这副样子，一会儿考试结束了，是不是直接就得拉去疯人院集体挂号了？”
他吞了口唾沫，脸上的血色比光幕里那个哭泣的女孩还要苍白。
“我这人脑子本来就不太灵光，万一……万一一会儿我也变成那副鬼样子，你记得，一定要帮我联系一下我叔叔，就说他侄子为科学献身了……”
这一次，芬格尔没有开任何玩笑。
他那张写满“不靠谱”三个字的脸上，所有的轻浮和散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死死盯着光幕，眼神中透出一抹路明非从未见过的凝重。
“3E考试，是每一个卡塞尔学生的门槛。”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但这不仅仅是考试，路明非。”
“这是……血统的审判。”
芬格尔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每一个混血种都会在龙文的刺激下看到或多或少的“灵视”，那是他们血统的证明，也是他们与生俱来的诅咒。但强度和内容，天差地别。
而你，路明非……
你这个被校长昂热，那个疯子，亲自定为“S”级的家伙……
你到底会看到什么样的灵视？
全世界，所有关注着这场“直播”的混血种，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对于绝大多数普通混血种来说，灵视往往是破碎的战场，是狰狞的利爪，是模糊的、染血的鳞片。
但路明非不同。
他是S级。
在秘党的历史上，屈指可数的几个S级，他们初次觉醒时所看到的灵视，无一例外，都是足以改变整个时代进程的巨大预言。
有人猜测，他会看到那毁灭世界的黑色巨龙尼德霍格，在末日的烈焰中睁开黄金瞳。
有人认为，他会看到端坐于世界之巅的至高神明，在云端的王座上，冷漠地俯瞰着芸芸众生。
这种极致的好奇心、期待感与敬畏感，混合成了一根被拉到满月的弓弦，紧紧地绷在了每一个观众的心头。
光幕之中，那古奥的龙文诵读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
那声音不再是从扩音器里传出，而是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仿佛有一扇尘封了无数纪元的沉重青铜巨门，正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地，开启一道缝隙。
而门后那即将展露的真相，即将颠覆所有人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