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的视角,那被誉为“上帝之眼”的镜头,在此刻做出了一个极其隐晦的、几乎无人察觉的细微动作。
它缓缓地,向上提拉。
掠过了那四杆即将喷吐火舌的步枪,掠过了长廊那破败的天花板。
在不远处的二楼窗口。
在那破碎的、被硝烟染黑的窗帘阴影之下。
一个瘦弱的身影,悄然无声地出现了。
他的动作还有些僵硬,身体的肌肉还残留着不久前因为恐惧而引发的颤抖。
路明非。
他手中还没有那杆未来将震惊世界的、名为“暴怒”的重型狙击步枪。
他只是趴在那里,用一种近乎本能的姿态,将那个窗口当成了自己的阵地。
可他投向下方那个伏击圈的眼神,却让所有通过光幕与他对视的人,灵魂深处都泛起了一股寒意。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与怯懦。
那是一种绝对的、命定般的专注。
一种掠食者锁定猎物时,才会有的冰冷与平静。
仿佛整个喧嚣的战场,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视野里消失了。
唯一剩下的,只有楼下那个即将被吞噬的红发女孩,和那些对她举起屠刀的刽子手。
英雄救美的剧本,在此刻,终于翻开了属于它的那一页。
宿命的交汇,已经悄然完成。
那颗名为“守护”的火种,已经埋下。
只待一声枪响,便足以,点燃整个世界。
然而,要理解这颗火种如何被引燃,要理解这个本该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S级新生为何会出现在这个致命的狙击点,“上帝之眼”的权限在此刻被动用到了极致。
画面并未定格,而是以一种超越逻辑的剪辑方式,开始了急速倒带。
时间,回溯三分钟。
地点,从行政楼二楼的窗口,切换至狮心会位于图书馆地下的临时指挥部。
这里的光线昏暗,只有无数屏幕上的数据流在幽幽地闪烁,映照出一张过分冷静的、宛如冰雕的东方面孔。
苏茜。
狮心会的副会长,此时在光幕上展现出了她那足以让任何执行部专员都感到战栗的冷静特质。
她并没有出现在第一线冲锋,而是作为整个战场的节拍器,在隐秘的终端前指挥着狮心会的每一次收缩与反击。
她的手指在全息投影的战术地图上轻轻划过,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C队,放弃安珀馆正面,转入侧翼三号通道。”
她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出,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B队,弗里嘉弹药,三发,覆盖坐标点Delta-7。”
命令被精准地执行。
光幕详细地拆解了她在安珀馆侧翼布置的一处绝杀陷阱。
三分钟前,学生会一支装备精良的突击分队,正以无可匹敌的姿态撕扯着狮心会的防线。他们的战术背心上,印着学生会“凯撒之鹰”的徽记,代表着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
然后,他们前方的路口,突然爆开了三团妖异的红色烟雾。
那是弗里嘉弹药特有的颜色。它不仅仅是视觉屏障,烟雾中混合的化学物质会迅速刺激人的泪腺与呼吸道,造成剧烈的生理不适。
“咳咳……该死!是弗里嘉!”
“视野受阻,请求战术目镜支援!”
“后退!退入左边的胡同!”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混乱。在战场上,任何迟疑都是致命的。这支训练有素的小队下意识地选择了旁边那条看起来最安全的狭窄死胡同作为临时掩体。
他们踏入了地狱。
苏茜的嘴角,在那一瞬间,似乎有一个微不可查的上扬弧度。
她的目光,早已锁定了那个胡同。那是她亲自挑选的坟墓。
那是教科书级别的战术诱饵。
这种高智商、高烈度的博弈盘点,让原本在普通人眼中只是射击游戏的自由一日,瞬间升格成了顶级的特种战术较量。
芝加哥,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酒吧。烟雾缭绕,威士忌的香气混合着旧皮革的味道。一个独臂的男人正盯着墙上巨大的光幕,他断臂的伤口处,皮肤呈现出被龙类炼金火焰灼烧过的狰狞疤痕。
“漂亮的陷阱。”他用仅剩的手端起酒杯,对身边的年轻人说,“她利用了人性的弱点。在视野被剥夺,呼吸困难时,人会本能地寻找封闭空间寻求安全感。她把这份安全感,变成了绝路。”
全球各地的执行部老兵们看着光幕,都在暗自感叹,这一届的新生确实有着改写秘党历史的潜质。
战场的另一端,学生会的移动指挥车内,气氛肃杀。
凯撒站在巨大的战术沙盘前,他金色的短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脸上的表情却不轻松。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那处不正常的烟雾。那片红色,太精准,太刻意,不像是随意的火力覆盖,更像是一个路标,一个指向死亡的路标。
“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