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远见郭襄面露惊叹之色，不由得面露喜色，转身便从演武场旁的兵器架下，取出一本泛黄的绢册递了过来。
“姑娘此番上山，解了我重阳宫一场危难，贫道无以为报。”他将绢册双手奉上，语气诚恳，“姑娘武学造诣远胜我等，全真剑法想来也早已窥得门径。难得你对这玉女素心剑法感兴趣，这本剑谱虽非古墓派原版，却是我教前辈对照两派剑法推演誊抄而来，便赠予姑娘，聊表谢意。”
郭襄也不客气，伸手接过绢册，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绢面，只觉册子沉甸甸的。她翻开扉页，上面用细墨小楷写着“玉女素心剑法要诀”，字迹娟秀，想来誊抄之人亦是个心思细腻的。
李志远在一旁笑着解释：“这玉女素心剑法，本就是女子所创，最讲究轻盈灵动，迅捷飘忽，与我全真剑法的中正沉稳、稳中求进恰好相反。全真剑法是后发制人，以静制动；玉女剑法则是以快制快，以巧破拙，讲究的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几分向往：“更有前辈曾言，这两派剑法，并非只有相互克制的道理。若是有两人心意相通，一人使全真剑法，一人使玉女素心剑法，双剑合璧——”
说到这里，李志远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郭襄眼中的好奇，才接着道：“便能生出无穷妙用，威力远胜单打独斗，远比寻常的双剑合璧要精妙得多。只可惜，这等机缘，古往今来也只有祖师王重阳与林朝英女侠，以及后来的杨大侠与龙姑娘，真正实现过。”
“双剑合璧？一人全真，一人玉女？”郭襄捧着剑谱，眼睛倏然一亮，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嚷嚷道，“竟还有这般玄妙的用法！”
她指尖摩挲着绢册上的字迹，喃喃自语：“玉女素心剑法，以速度、轻盈、迅捷飘忽见长……”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突然从脑海中跳了出来，郭襄猛地一拍手，恍然大悟道：“我倒想起来一个人！”
她抬眼看向李志远，语气里满是兴味：“道长你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在少室山脚下，碰到过一个奇人，唤作昆仑三圣何足道。要说剑法讲究轻盈灵动、迅捷飘忽，这人的剑术，怕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快的！”
郭襄眉眼弯弯，想起那日何足道剑挑少林僧众的模样，笑道：“他那一手迅雷剑法，出剑快如闪电，剑招飘忽不定，跟玉女素心剑法的路数其实全然不一样——玉女剑法的快，是女子的轻盈灵动，带着几分翩然婉转的韵致，如柳絮飘飞，如溪流婉转；可他的迅雷剑法，快得凌厉，快得霸道，如惊雷破空，如疾风扫叶，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快。”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着剑谱上的字迹，语气里满是赞叹，随即又染上几分惋惜：“只可惜他后来败在了觉远大师和张君宝手下，便立誓不以剑法染指中原武林了。”
郭襄捧着剑谱，微微仰头望向窗外的月色，眸光里掠过一丝怅惘，低声喃喃道：“不晓得这样好的剑法，这样厉害的人，此刻到底在哪里呢？”
山西运城永济的街头巷尾，这几日早被一股热议的声浪填满。鹤雀楼旁的茶寮酒肆里，每张桌前都有人唾沫横飞地说着新鲜事。
“喂，你听说了没？咱们鹤雀楼这几日，来了个怪人！”一个挑着菜担的汉子放下担子，扒着茶寮的门槛就喊。
邻桌的布店掌柜正啜着茶，闻言挑眉问道：“哦？怎么个奇法？”
“奇就奇在这人狂得没边！”汉子一拍大腿，嗓门又高了几分，“他自称什么——昆仑三圣！”
“昆仑三圣？”掌柜的眼睛登时睁大，“那不是西域昆仑山的名号吗？难不成是三位高人联袂而来？”
“嗨！你猜错了！”旁边一个摇着折扇的书生插嘴，嘴角带着几分讥诮，“哪是什么三位圣人，就是那汉子自个儿的名头！他说自己身兼三绝，这才敢称一声‘三圣’！”
“嚯！这牛皮吹得够大！”菜贩咋舌。
书生又道：“何止是吹牛，人家行事更是高调得很！你想啊，鹤雀楼是什么地方？那是达官显贵才能踏足的地界，一日的花销，够咱们寻常百姓过上半年！可那汉子倒好，头一日来，就掷出一锭沉甸甸的黄金，把楼上最好的观景雅间包了下来，一住就是三天！”
“更离谱的是，”一个路过的货郎凑过来，脸上满是兴奋，“他还让人在雅间外挂了幅红绸条幅，上面就写着五个大字——昆仑三圣在此！”
“嘶——”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布店掌柜捋着胡子，沉吟道：“照这么说，这汉子怕不是想借着鹤雀楼的名头，在咱们河东地界闯出个名堂来？”
“可不是嘛！”货郎连连点头，“这几日鹤雀楼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大伙儿都挤着去瞧，想看看这昆仑三圣到底是何方神圣，有没有真本事！”
茶寮里的议论声愈发鼎沸，风吹过街巷，把这“昆仑三圣”的名号，送进了更多人的耳朵里。
茶寮里此时炸开了锅，有人抻着脖子追问：“昆仑三圣，到底是哪三圣？能担得起‘圣’字，定是冠绝天下的本事！”
方才那摇折扇的书生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地环视一圈，这才缓缓开口：“起初大伙儿也都好奇，围着鹤雀楼问了半晌，他却笑而不语。后来几日瞧着，才慢慢摸透了底细——这人啊，还真有三样拿得出手的绝活儿！”
他说着，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顿道：“头一样，是琴！”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跑堂的伙计凑过来搭话：“没错没错！他来的头一天，鹤雀楼里请了好几位弹唱的姑娘，个个都是咱运城有名的好手。谁知他听了没两句，便让人取来一张焦尾琴，自己拨弦弹了起来。那琴声一起啊，满楼的喧嚣都静了，姑娘们手里的琵琶、古筝，竟没一个敢再出声的！”
“那第二样呢？”众人追问。
书生放下第二根手指，声音扬了几分：“第二样，是棋！”
“棋？”有人惊道，“难不成是围棋？”
“正是！”伙计抢着说道，“第二天，他在鹤雀楼的观景台上摆了张棋盘，说谁能赢他一子，便赠黄金百两。咱运城的围棋高手来了好几位，有当过翰林院棋待诏的老先生，还有少年成名的神童，结果呢？没一个能在他手下走过五十招的！最后那老先生叹着气说，这棋艺，怕是天下难寻敌手了！”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有人忍不住插话：“那第三样，莫不是书画？琴棋书画本就是雅事，凑在一起正好！”
书生却摇了摇头，将最后一根手指缓缓放下，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非也非也！书画算两样，哪能凑成三圣？这人的第三样绝活儿，说出来你们怕是不信——是酒！”
“酒？！”满座哗然，皆是满脸的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