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众人心惊的是,廷尉这密不透风的掌势,竟全然不似强攻,反倒像是在拼命追赶、贴合对手的路数。
他那双铁砂掌舞得虎虎生风,劲力雄浑如雷,可掌风掠过时,却连何足道的衣角都碰不到。众人定睛望去,哪里是什么势均力敌的缠斗,分明是何足道手持判官笔,如牵丝引线般,牵着廷尉的掌风在走!
廷尉的掌法已是快到极致,可何足道的判官笔更快!笔尖如灵蛇吐信,只在他掌风的缝隙里穿梭游走,时而点向他的腕脉,时而挑开他的掌缘。每一次笔锋闪动,都逼得廷尉不得不仓促变招,原本雷霆万钧的攻势,竟被这支小小的判官笔,搅得章法大乱。
何足道的成名绝技,正是那迅雷剑法。这套剑法以天罡归元气为根基,讲究的是快、准、狠三字诀,出剑快如闪电,攻势崩如惊雷,端的是江湖一绝。
此刻他虽无佩剑在手,却将那杆判官笔捏在左手,以笔代剑,施展开了迅雷剑法的精髓。更奇的是,他右手负于背后,竟自始至终未曾动用,单凭左手一支判官笔,便与廷尉的铁砂掌斗得难分难解。
在旁人看来,何足道哪里是在与人厮杀,分明是在凌空泼墨挥毫。判官笔在他手中起落流转,一撇一捺,一招一式,都如书法大家落笔般潇洒写意,周身更是不见半分内力外泄,静得仿佛周遭的狂风掌劲都与他无关。
可唯有与他正面相抗的廷尉,才深知这看似写意的笔触里藏着何等恐怖的杀机。他的铁砂掌舞得呼呼作响,掌风呼啸如雷,每一招都裹挟着开碑裂石的力道,却偏偏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何足道的判官笔总能在毫厘之间,点向他掌势转换的破绽,逼得他手忙脚乱,一身硬功竟无处施展!
周遭众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一边是廷尉的铁砂掌密不透风,掌风呼啸,震得南边这片区域的梁柱都嗡嗡作响,劲风刮得人衣袂翻飞,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另一边却是青衫磊落的何足道,手持判官笔,笔锋起落之间,竟如闲庭信步般写意,只在掌风缝隙里轻巧点拨,便将那雷霆万钧的攻势一一化解。
这般又斗了十余招,何足道显然已摸清了廷尉的底细。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青烟般飘开数尺,稳稳落在一旁,判官笔斜指地面,朗声笑道:“阁下好俊的掌力功夫!”
他话锋一转,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傲然:“只是江湖之上,论起掌法,首推郭大侠的降龙十八掌,威震天下;郭大侠之下,少林达摩院首席无相禅师的铁掌亦是登峰造极。不知阁下这铁砂掌,比起无相禅师来,能有几分火候?”
此刻的廷尉早已斗得满头大汗,额角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他猛地抹去脸上的汗水,双目赤红地朝着何足道嘶吼:“达摩院无相禅师的铁掌?我这铁砂掌浸淫三十余载,日夜苦修,纵然不及他登峰造极,却也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话音未落,他便再度欺身而上,铁砂掌裹挟着最后几分蛮力,朝着何足道当头拍落。
何足道闻言,却是蓦然一笑,笑声清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然:“哦?原来如此。可惜啊——那无相禅师,可是我的手下败将。”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武林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少林达摩院首席的名头何等响亮,竟被眼前这人轻描淡写地称作手下败将?
不等廷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何足道手腕陡然一转,判官笔的走势骤变!
方才那如行书般潇洒飘逸的点捺,瞬间化作狂草走笔,笔锋沉凝有力,每一次起落都带着千钧之势。不再是轻巧的牵引,而是带着天罡归元气的雄浑劲力,一笔笔、一点点,精准无比地朝着廷尉的掌锋、腕脉、掌心大穴疾刺而去。
那力道仿佛能穿透皮肉筋骨,笔锋未至,劲风已刮得廷尉掌心生疼。原本还在勉强支撑的铁砂掌,在这般凌厉的攻势下,竟是节节败退!
何足道足尖踏起天罡归元气的步法,身形如鬼魅般欺身向前,判官笔的锋芒愈发凛冽,直直逼向廷尉的铁砂掌。
廷尉只觉掌心传来一阵钻心剧痛,哪里还敢再贸然进逼。何足道步步紧逼,他便只能连连后退,脚下踉跄,一双铁砂掌纵然舞得依旧飞快,却始终跟不上判官笔那快如闪电的笔锋,更遑论抵挡那透笔而来的雄浑劲力。
“行了,到此为止吧。”
何足道的声音清清淡淡地响起,手中判官笔却舞得越发迅疾。廷尉只觉双臂上的经脉、肘穴,竟被那笔尖一一精准点中,一股奇异的力道顺着穴位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酸痛麻软接踵而至。
他的铁砂掌舞得越来越慢,掌风也越来越弱,方才还雷霆万钧的掌力,此刻竟如泄了气的皮球。最后关头,他拼尽全身力气,双掌朝着何足道狠狠拍出,可那掌风落到对方身上时,竟轻飘飘的,如同棉花拂过,半点力道也无。
廷尉的双掌堪堪触及何足道的衣衫,只觉掌心传来一片绵软,竟似蜻蜓点水般,连对方的衣料都未曾震得晃动分毫。
双臂垂落的刹那,廷尉才惊觉,自己两条胳膊的力道,竟已被何足道用判官笔点穴的巧劲,尽数卸去了!
就在这一瞬,何足道手腕陡翻,判官笔如两道破空闪电,疾点而出!
这正是迅雷剑法第二式攻之雷,笔锋裹挟着天罡归元气的猛势,快、准、狠三字尽出,重重落在廷尉双肩的琵琶骨上!
只听“咔嚓”两声脆响,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刺耳,在场众人皆听此响彻。
满场皆是一片倒吸凉气的惊叹声。
廷尉浑身猛地一颤,双目圆睁,脸上血色尽褪。他低头望去,只见双肩琵琶骨处,笔孔深可见骨,一股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瞬间便将他一身强横的内力锁死。
这位西夏昔日的大内高手,竟被何足道以一支判官笔,硬生生废去了武功!
瞬间,那廷尉面如死灰,身子晃了晃,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何足道手中那支沾了血珠的判官笔,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琵琶骨碎裂的剧痛钻心蚀骨,更让他崩溃的是,一身苦修三十余载的铁砂掌功力,竟就此化为乌有。
“我……我不甘心……”他喉咙里挤出几声嘶哑的哀嚎,声音里满是血泪,“西夏……西夏不能亡……”
话音未落,他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南边周遭的武林人士见状,顿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叫好声,欢呼声浪险些掀翻鹤雀楼的屋顶。众人望着何足道的目光里,满是敬佩与振奋——这一局,终是赢了!